第53章 下一個受害者

審訊室裡燈光明亮,張宇辰安靜地坐著,在被警方抓獲的那一刻,他所有恐慌的情緒忽然全都消失了。

謝宜修基本瞭解了下情況,張宇辰因為出不了湖城,所以一直在各個黑網咖裡東躲西藏。

然後他帶著樓巖峰進去坐在了對面,因為直接涉及命案,他們照例問了姓名、年齡等基本資訊,之後謝宜修才問:「5號晚上10點到次日凌晨1點之間你在哪裡?」

「我和露露是高中認識的,我們在一起4年了,本來打算大學畢業就結婚的,可是她家裡出了事,父母也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我沒敢反抗家裡就和她分手了。」

他沒有回答,反而低聲講起了以前的事。

「後來我調動了工作,結了婚,但是霍哲連環案的時候我又遇見了她……5號那天下午她忽然一定要我選擇,我很猶豫,我人生中,沒有一件事是自己做主的。我愛她,不想失去她,所以我去買了戒指想和她求婚,然後第二天再和妻子提離婚。可是,我沒想到……」

不知回想起了什麼,他的神色忽然變得痛苦起來,「她被人殺了,我當時真的懵了,我想過報警的……」那一天晚上,當他乍然看到李露死亡的那一刻,他是準備報警的,可是電話剛接通他卻不敢了。

李露死了,警察會介入,然後他們的情人關係也將隨著調查而浮出水面。他甚至來不及掩飾,這樣被動的揭開比起他自己說出來還要難堪百倍,到時候家人、同事、妻子會怎麼看他?

他現在得到的一切也許都要隨著這段地下戀情的公開而付之東流了。他安逸了一輩子,父母安排了他的一切,學業、工作、婚姻,所以當事情發生的那一刻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於是他選擇了最錯誤的方式——他掛了電話,將裡裡外外所有關於他的痕跡都抹掉了。

做完一切,他跪在浴缸前,終於泣不成聲。

他是真的愛她的,他在心裡那樣告訴自己,然後將那枚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

是我對不起你,若有來生,我一定娶你。

「你的意思是李露不是你殺的?」

「我怎麼可能殺她!」

「所以你沒殺人卻處理現場,是為了不讓別人發現你和李露的關係?」謝宜修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絲毫不放過一絲表情變化,「那你逃什麼?作為一個警察還不至於連這個都不懂吧?」

「我,我是真的慌了,一步錯步步錯,我回不了頭了。」他雙手握拳,臉色蒼白,「我處理了現場,你們完全有理由把我作為兇手結案,我解釋不清楚,也不敢冒險……」

謝宜修簡直無法理解他的思維,「你到的時候是幾點?動她屍體了嗎?」

「沒有,」張宇辰被屍體兩個字刺得心臟一疼,緩緩閉了下眼睛才繼續說,「我到的時候是11點半左右,因為從珠寶店出來,我又跑了好幾個地方找沒關門的花店買花。她就在浴缸裡,耳朵上有一個血色十字,不過我摸她臉的時候都蹭在了手套上。」

「十字?」

果然是這樣。

謝宜修臉色一冷,「張宇辰,你原本也是刑警,應該知道保護第一現場對破案來說多麼重要,可是因為你的自私,讓殺害李露的兇手逍遙法外了。」

「我……」

這個男人口口聲聲說愛著李露,其實到頭來最愛的只是自己罷了。

謝宜修心底壓著一團火也不願再與他多說,退開凳子站了起來。

「李露懷孕了,你知道嗎?」謝宜修說完這句話後就轉身離開了審訊室,裡面只留下樓巖峰繼續完成下面的審訊,而張宇辰在那句話之後迅速變了臉色,臉上血色褪盡,一時間怔怔地呆在了那裡。

他忽然想起前段時間她總是隱隱地噁心難受,想起她一反常態的逼著他選擇,想起她說自己很害怕很不安,想起她問:「如果我會死呢?」

原來她早就預感到了危險,只是為了孩子還想給他一次機會,如果他那天下午就做了選擇,一直陪在她身邊,她是不是就不會出事了?

——

楚河又再次查了那天小區外的監控,發現張宇辰的車的確是在11點半左右出現的,只不過為了掩人耳目停在了別的小區裡。而且他那天既然準備了要求婚,也沒必要和ruin一起殺了李露。

而且蘇羽細緻地分析了他的資料和性格,發現他極沒主見,性子懦弱,也不太會有膽子殺人。

如此一來,張宇辰是ruin幫兇的假設似乎要被推翻了。

眾人尚在討論,宋景雲和寧朔帶著初步的屍檢報告過來了。

謝宜修叫了人準備開會。

數分鐘後,會議室裡,氣氛詭異的靜。

宋景雲將人臉拼圖的猜想再次做了一次完整的分析。

ruin殺人的目的很可能就是為了拼湊出一張蔣清婉的臉。

一時間,所有人都愣愣地望著臺上的宋景雲,一副失語中的狀態。

過了很久很久,樓巖峰才開口,「所以說,他的下一個目標肯定和蔣清婉有相似之處?而且極有可能割去他們的臉?」

李露的耳朵上十字代表著下一個受害者汪雅失去的五官,汪雅鼻子上的十字代表著鍾婷婷失去的,那麼鍾婷婷臉上的十字應該就是代表著下一個被害者會被割去臉皮了吧?

也不等宋景雲回答,他就先皺起了眉,「湖城上百萬人口,想要找出這樣的人來恐怕不容易。」

眾人還是沉默不語。

的確,即便他們知道了兇手選擇受害者的規律,也很難準確鎖定下一個被害物件。

謝宜修手指輕點著桌面檔案,問:「那血液呢?他為何要放光死者的血?」

宋景雲眉毛微揚,「在他幼年時肯定有很重要的親人死於血液病,而且當年他挖了那麼多配型相符的心也救不了蔣清婉。那是因為蔣清婉有嚴重的凝血功能障礙,所以這也是他後期帶走受害者血液的原因。」

——

同樣的午後。

博物館裡人不多,潯音出去買了些零食回來的時候,在大廳迎面碰上一個捲髮的漂亮女人。

「潯音?原來你真的在啊,上次你說在博物館上班我還以為是說笑的呢。」

此人正是以前中學時的班長張櫻,上一次在同學聚會上見過面。

潯音笑了笑,「你怎麼在這裡啊?」

「陪幾個外省來的朋友參觀一下,」她伸手指了下旁邊幾個人,「上次說再聚聚的一直都沒時間,要不我們今天吃個飯?」

「我今天……」

正要回答,楊彥走出來喊了她一聲,「潯音,有你的快遞。」

張櫻也順著回頭看了一眼。

「哦,來了。」潯音應了聲,「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可能沒時間,下次好嗎?」

「好啊。」

楊彥已經進了辦公室,張櫻的目光卻還是落在剛才他站的那個地方,「潯音,剛才那個是你同事啊?」

「嗯。」

「他長得好像以前我們隔壁班的那個小啞巴啊,就是一直不怎麼說話的那個,長得小小瘦瘦的。」

潯音愣了下,記憶中關於以前的人已經都記不清了,根本想不起來張櫻說的是誰,只好笑笑道:「有嗎?我沒發現哎。」

又閒聊了幾句潯音才回到辦公室。

楊彥說的快遞就放在她桌上,寄件人的資訊並不完整,她拆開外包盒,裡面用精美的袋子裝著兩張燈光節的門票。

秦苗湊上來看了一眼,然後賊兮兮地笑,「哇塞,是不是謝大神探送的啊,真是害羞,直接給你不就好了,還寄什麼快遞啊。」

「去你的,」潯音笑著推了她一把,然後拿起手機往外走,「我出去一下。」

「給謝大神探打電話?懂懂懂,快去吧。」

潯音笑笑沒回答,但在走出辦公室的下一秒,臉上的笑意就漸漸消失了,她一向溫柔的眼底泛出一種銳利的冷意和絕望的疲憊。

她緩步走到一個偏僻的角落,無力地坐了下來,心頭都是紛亂的情緒。

——

刑警隊會議室裡會議還在繼續。

由於對下一個受害者的搜定難度太大,從這方面基本無從下手,眾人又開始分析起前三起案子,希望可以從中找出更多的線索。

大家都在積極討論,宋景雲卻一直翻看著卷宗,俊美的臉上神色越來越冷,過了很久才合上卷宗,緩慢地吐出一句話:「今晚燈光節上他還會殺人。」

氣氛寧靜,眾人面面相覷,無人言語。

他卻已再次開口,「從前三起案子看,他在晚上殺人,間隔時間是一天至兩天左右,從他昨晚一連殺兩人來看,他殺人的頻率只會加快。」

他站起來走到臺上,將三起案子死者的死亡時間標註清楚,並寫上了遇害地點,「家中、野外、市區,從隱蔽到暴露,他在一點一點挑釁著警方,鍾婷婷被扒光了吊在市區商廈,那麼按照這樣推理,他下一個殺人地點將會更暴露,他就是要將殺戮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湖城最近除了萬春江邊的燈光節就沒有其他大型活動了,所以他的下個殺戮地點只會是在燈光節上。沒有什麼能比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更能令他享受到快感的了。」

王超「砰」地一聲錘了一下桌子,罵道:「我靠!這孫子實在是太囂張了!」

老劉道:「老大,我提議明天派人守在燈光節上。」

謝宜修點點頭,示意蘇羽將燈光節上的場地佈置投影到大螢幕上。

這時,楚河的手機忽然響了,他看了一眼,抬頭道,「子瑜的影片電話。」

謝宜修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先暫停一會兒,」然後低頭去看手機。

影片接通後,蘇子瑜美麗的臉在螢幕上漸漸清晰,現在美國還是晚上,窗外的天空漆黑如墨,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我找到了一個可疑的人。」

蘇子瑜說的是一個叫唐子敬的人。

唐子敬,31歲,美籍華裔,斯坦福大學心理學副教授,他的催眠術在美國享有盛譽,蘇維的導師。他為人和善、風趣幽默,在校素有盛名,母親早亡,父親是美著名律師,在其15歲時因一場恐襲而意外死亡。他20歲在催眠界嶄露頭角,至今成名已有11年。

影片電話結束後,會議室裡安靜異常,只有輕輕淺淺的呼吸聲。

楚河快速敲了兩下鍵盤,螢幕上的畫面一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色的幕布上。

畫面中的男人樣貌不俗,嘴角笑意淡淡,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而他於一個月前已在香港入境,至今行蹤不明。

「我查過了,他2011年有一次學術交流,4月到達的首都,同年7月17日返回美國,也就是說,6·20案其間他是有作案時間的,」楚河說著,目光忽然在宋景雲和謝宜修身上一頓,「你們應該還有印象吧?」

宋景雲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當然。」

謝宜修沒說話,凝神看著螢幕上的男人。

這個叫唐子敬的人他們的確是見過的,當時挖心案風波迭起,那場學術交流會里有一位著名的心理學家許明昭,就是在那時被抓的。

走訪時警方曾接觸過唐子敬,但那時卻沒有一個人發現他的不對。

對面,楚河正在將蘇子瑜調查來的資訊進行整合,然後道:「他是蘇維的導師,而且和bellah女士的私生子、也就是五年前最有名的心理學家許明昭是朋友,他如果藉由許明昭的關係促使bellah認識了霍哲也是很有可能的。還有,他的父親在恐襲中不是當場身亡,而是失血過多而死,你們推理的他對血液的痛恨這一點也能成立。」

「所以……」樓巖鋒看看幕布,又看看謝宜修,「這個唐子敬就是ruin?」

從時間、經歷、能力上來看,唐子敬是ruin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這樣一個擅長隱藏又精通催眠術的人,他們要如何找到他?

——

許薇清到警局的時候,謝宜修他們剛剛散會。

「謝警官。」

謝宜修還在安排工作,唐子敬可以說是現在最可疑的人,可是他自下飛機後就失去了蹤影,如今也不知隱藏在湖城的哪個角落,一想到這點他的情緒就不高,臉色一直沉沉的。

聽見聲音回過頭,許薇清站在門口,臉色蒼白,整個人都彷彿搖搖欲墜。

「許小姐?」他把手裡的資料遞給了樓巖鋒,然後直起身子往門口走了兩步,「有什麼事嗎?」

「那些器官……」她閉了下,深深吸了一口氣,「都在我家別墅裡。」

……

「你是說三起連環案可能是你的父親和那位唐醫生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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