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在他家中找到了遺書,他稱自己厭惡這個社會,這個讓他備受白眼,受盡欺凌的社會,同時也憎恨命運的不公,奪走了父母還要奪走愛人。因此想要在生命最後做一件令人震驚的大事,他要讓世人都記住他,記住他的遭遇。同時也要拉上人來陪葬,讓別人也變得不幸。
而在遺書的背面有著一個紅色墨水筆畫出的十字圖案。
——
辦公室裡。
局長意味深長地拍拍謝宜修的肩膀,「別太擔心,會找到潯音的。」
謝宜修抿唇不語。
「上級已經批准了你的提議,不過這個案子比較敏感,不能大張旗鼓地查。」
局長將剛拿到手的檔案放到他面前。
「你和ruin的接觸最多,因此這次行動由你指揮。如果真是他,這次一定要抓住這個魔鬼!」
謝宜修微微皺眉,「既然都查了何必遮遮掩掩。」
局長:「這是上頭的意思,當年的案子影響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咱們要是擺在明面兒上追查,不得弄得人心惶惶啊?」
謝宜修不再說話。
「行了,處理完這幾起爆炸案,你就準備組建專案小組開始追查吧」
——
接下來刑警隊的人又開了個簡短的會議。
會議結束的時候,謝宜修的手機響了一下。
「怎麼了?」
已經走到門口的宋景雲回過頭,看見他皺著眉,臉上神情有些怪,有些冷。
「潯音的微信。」
離得近的幾個人立刻都停住了腳步。
裴楚問:「發了什麼?」
謝宜修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緩緩吐出兩個字,「影片。」
那是時長只有9秒的小影片,點開來,畫面出現在一個類似車廂的地方。
微弱的燈光裡,潯音躺在地上昏迷著。
旁邊似乎放著一個定時炸彈,鏡頭拉近,顯示器上的時間剛剛開始計時,時間是5個小時。
幾個呼吸間影片就已播放結束,最後的畫面中出現了一句話——thegamestart.
眾人面面相覷。
謝宜修握著手機的指節發白。
「蘇羽,你馬上定位潯音的手機;老劉你帶人去清縣車站,就算沒有監控,也肯定有人見過潯音;小馬,你去查昨天車站周圍的進出車輛,ruin一定使用了交通工具;王超、樓巖峰,你們帶人把清縣所有閒置的貨車全部給我查一遍!」
——
潯音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冷冰冰的鐵皮上,周圍一片漆黑,只有一束強光直照著她。
揉著發疼的額角,她不適地動了動身子,鐵皮顫動的聲音迴響在空蕩蕩的車廂裡。
視線掃過一週,身邊的定時炸彈「滴答滴答」地響著,數字飛快地在電子螢幕上閃動著。
還剩4小時46分。
潯音的恐懼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在靜得沒有一絲聲響的空間裡,她清晰地聽見了自己急促而驚恐的呼吸聲。
身子軟得沒有一絲力氣,她掙扎著站起來,腳踩在鐵皮上發出粗噶刺耳的聲音,伸手拉車門卻發現絲毫無法開啟,順著車廂轉了一圈,每一處都仔細地檢查,可是鐵皮都焊得嚴絲合縫,讓她沒有一絲一毫可以逃生的地方。
然後,她開始用力地拍打車廂邊緣,「有人嗎?有人嗎?」
喊了很久外面都沒有任何動靜。
幽閉森然的空間裡,只有炸彈的「滴答」聲,她閉上了眼睛,身體順著車廂壁緩慢地滑落下去。
是誰?
她想起失去意識前的一些零碎片段,帶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用溫潤如玉的嗓音打招呼,「你好。」
然後呢?她搖了搖頭,忽然什麼也想不起來,就連那男人的樣貌都記得很模糊。為什麼會這樣?是催眠,還是藥物所致?
是ruin派來的嗎?他動手了,這算是他捲土重來的序章嗎?用她去打亂宜修的心?她的嘴唇被咬得發白,能做的只剩下竭力控制著自己恐懼的情緒。
宜修……
如果讓你失去我,對不起。
過了很久很久,遙遠的地方傳來刺耳的「砰砰——」聲音,她側耳傾聽,似乎還有水流聲。
這是,在河邊?
她再次睜開眼睛,眼底隱隱閃過堅定的目光。再次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車廂最上方的角落裡除了一個應急探照燈之外,還有一個攝像頭。
炸彈還有不到5個小時就爆炸了,為什麼還要裝攝像頭?難道ruin想要親眼看她怎麼死嗎?
還是說……是給別人看?
她的父母、宜修,還是說所有人?
既然這些影片可能會被別人看到,那她是不是可以像外界傳遞訊息呢?
潯音低頭尋找了一圈,發現手提包還在,裡面除了手機並沒有少任何東西。
她從包裡翻出一樣東西,又抬頭看了眼攝像頭,在應急燈明亮豎直的燈光下,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透明般的白皙細膩,臉色有些憔悴,卻襯得漆黑眼眸越發亮得驚人,整個人竟散發出一種凌冽決絕的氣息。
——
刑警隊的人在車站後面的廣場上集合。
老劉最先開口,「我問過了,車站外一個小店老闆曾經見過潯音,她是跟一個男人離開車站的,那個時候意識應該是清醒。」
「老大,昨天下午一點之後的所有進出車輛我都查過了,其中有一輛名爵的suv是失車,在清縣警局有備案,而且這輛車上的車牌是在三天前被盜的。今天早上這輛車在省道上被人發現,裡面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小馬把平板遞給謝宜修,開啟裡面下載的監控影片。
模糊的畫面上,有一輛suv正緩緩行駛在車站外的馬路上,駕駛座裡的男人帶著口罩和帽子,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副駕駛的位置上是空的,後座監控無法拍到因此情況不明。
樓巖峰下意識去看謝宜修,他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甚至可以說是冷漠,感受到注視的目光,他轉頭,漆黑深邃的眼睛裡清寒冷冽,像是山巔之上常年不化的積雪。
「你們的情況呢?」
樓巖峰拉回飄遠的思緒,回答:「附近所有的閒置貨車我們都檢查過了,沒有發現。」
裴楚腦子裡閃過影片裡的環境,「貨櫃、集裝箱都有可能,全部都要查。」
樓巖峰有些為難,「這樣的搜尋範圍和強度太大了,只剩這點時間不可能完成的。」
「你們擴大範圍繼續查,我會抽調出人手的。」謝宜修沉聲道。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吳英打來的電話,「謝隊,葉小姐的手機找到了。」
……
潯音的手機是在某商場的地下室裡被找到的,同時還發現了一個u盤。
裡面是一段1分鐘左右的影片。
清縣警局。
會議室裡氣氛安靜。
大家都沉默地看著前面的白色幕布,投影儀慢慢地將影像投映在上面。
還是那個密閉的空間,潯音已經醒來,抱膝坐在一邊,不在光照範圍了,她的身影顯得有些模糊,只能隱約看見她的表情,有害怕、無措和絕望。
謝宜修忽然別開眼。
宋景雲敏銳地看他一眼,幾秒之後,他才又看向螢幕。
畫面中,潯音動了,她掙扎著站起來,走到車廂中央,強光照得膚色雪白透明,她似乎是在觀察環境,然後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攝像頭的方向。
那雙眼睛直直地望過來,像是要穿透螢幕一般,瞳仁烏黑髮亮,此時正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彷彿眼淚下一秒就要落下,卻生生忍住,整個人散發著嬌弱又堅強的矛盾氣質。
她看了幾秒,然後低頭在一旁的手提包裡翻找著,最後拿出了一支口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螢幕上,畫面裡忽然出現了讓他們震驚的一幕。
潯音正在脫衣服。
她上身穿的是兩件套,外面的雪紡衫一脫,就只剩下裡面的黑色背心,圓潤的肩膀暴露在空氣裡,也許是環境陰冷,她微微瑟縮了一下。
然後,大家就看見她用口紅在白色雪紡上寫字——水聲、空曠、異味。
畫面定格在那三個詞上,影片結束了。
會議室裡還是安安靜靜的,大家默默地相互看了一眼。
蘇子瑜冷豔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眼底似有欣賞的目光,「她很聰明。」
在這樣的情況下,若是一般的女孩子恐怕早就嚇得花容失色,更不用提還能冷靜下來給他們提供線索了。
裴楚挑眉看了她一眼,然後伸手搭了謝宜修的肩膀,「既然能聽見水聲,那會不會是河邊碼頭?」
謝宜修微微點頭,然後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拖動發出刺耳的聲音,「馬上準備,我們要將清縣境內的碼頭集裝箱全部都排查一遍!」
——
清縣雖然是湖城面積最小的一個縣,但碼頭集散地卻不少,一個個排查下來,需要耗費不少的時間。
每個人的心裡都繃著一根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某個碼頭裡,搜查的人快步走出來,謝宜修走在最前面,沉著臉快速鑽進了車裡。
「去一下碼頭!」
半開的窗裡有風灌入,轉頭,一旁就是波光粼粼的江面,謝宜修僵硬地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一但停下搜尋工作,他的腦子就是一片混亂,不停地出現潯音的樣子。
他們分開幾天了,一週了吧?
還記得離開蕎麥村那一天,她站在路邊,抿唇微笑,那個笑容從那天起就一直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江上有貨船開過,吹進來的風裡帶著夏日的熱度。
就在這個月的14號,他在萬春江邊許諾陪她看盡餘生煙火,也在暴雨山林裡告訴她:「我能保護這整座城市的人,自然也護的了你。」
可是不過幾天,他就弄丟了她。
警車漸漸駛離碼頭,江面在視線裡變得越來越遙遠,謝宜修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下午3點18分。
距離定時炸彈爆炸還剩不到3個小時。
外面的太陽灼熱異常,被炙烤了一上午的地面泛著陣陣熱浪,哪怕身在車裡都能感受得到。
然而這種溫度卻傳達不了胸腔,謝宜修的心冷得像是浸在冰水裡。
他點開那段下載的影片,一開始就是潯音蜷縮著坐在一旁,長長的捲髮披散著,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畫面緩緩推進,他凝神仔細看著,看著她觀察四周,想辦法傳遞訊息。她那麼聰明肯定知道是誰抓了她,目的是什麼。
所以明明害怕卻還鎮定地想辦法自救,她明白自己的死會對他們造成多大的打擊。
她身邊的炸彈還在飛快地倒計時,透過螢幕他似乎可以聽見那令人崩潰的「滴答」聲。
3個小時。
如果在這3個小時裡,他找不到她……
昨天下午,那一具具焦黑的屍體不停地出現在眼前,炸彈一但爆炸,那麼她……
ruin一定會將那一刻的影片送到他面前,讓他親眼看著深愛的女人如何在巨大爆炸中支離破碎。
而ruin則會躲在背後,欣賞著他的痛苦,絕望。
潯音,你在哪裡……
謝宜修閉上眼睛,彎腰將頭靠在了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