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音狠狠一怔,「去山裡了?」抬頭看了眼天,晚霞已在慢慢消退,四周群山看不到邊際。
「怎麼會跑山裡去了,這天都快黑了啊。」楊彥正巧出來泡茶,聽見他們的對話也有些著急,「去多久了?」
「剛去的!」
「你去找蘇老師跟他說清楚情況,」她把手裡的溼衣服放回臉盆,「楊彥,我們先去山裡,大娘剛進山應該還沒走遠。」
……
這個時候,進山勞作的人都已經下山吃飯了,山裡空空蕩蕩的,喊一聲都能聽見迴音。
「王大娘,王大娘,你在嗎?」
翻過林虎死亡的小山時,潯音有些發憷,然而和楊彥一起找了一圈並沒有看見王翠娟的身影。
天忽然有些暗,遠處有烏雲飄來,似乎將一場暴風雨將要來臨。
兩人考慮片刻決定先回去,卻意外在蕎麥山的山腳下發現了一些腳印,低矮的一根枯枝上還掛著一件碎花襯衫。
這是王翠娟的衣服。潯音走近仔細看了一眼,這件衣服她的確在王翠娟身上看到過。
難道……她進了蕎麥山?
楊彥把衣服扯下來,眉頭微微皺起,「大娘去蕎麥山了吧。」
望著高大的山峰,兩人有些猶豫,可潯音的腦海裡卻突然浮現王翠娟瘋瘋癲癲地喊著「你知道我女兒去哪兒了嗎」的畫面,一會兒又是小致遠滿臉淚水的模樣。
「我們先進山找一會兒吧,」楊彥看出潯音的猶豫和不忍,想了片刻才開口,「大娘一個人太危險了。」
潯音點點頭,摸出手機,訊號欄裡已經只剩下兩格訊號,她給館長髮了條簡訊,「王大娘在蕎麥山,你們直接過來。」她知道館長等人知道王大娘進山的訊息肯定會來幫忙找人的。
發完資訊,他們徑直往山上走去。
行至半山腰,面前忽然出現一個岔路口,兩條路上都有隱隱的腳印,一時間也分不清王大娘究竟走了哪條路。
潯音建議:「要不分開找吧?」
楊彥露出為難的神色,但是看著天這麼糟糕,也生怕大娘一個人在山中遭遇意外,「那好吧,再找半個小時,不管結果如何都要在這個地方集合。」
說完兩人拿出手機對了下時間,往兩邊分開尋找著。
……
找到王大娘的時候,她正站在水庫邊上,眼看著一隻腳快要踏進去了。
「小心!」潯音看得心都快要跳出來,一下子就撲了過去。
「啊……」衝擊的力道過猛,兩人一起在地上一連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潯音顧不得身上的擦傷,一下子坐起來檢視王翠娟的情況,「大娘,你沒事吧?」
王翠娟眼睛直愣愣的,「找我女兒……」
「好好好,我幫你找女兒,不過現在,您先跟我回去好嗎?」潯音把聲音壓得一低再低,柔聲安慰,「我們先回去,明天我陪你找女兒好嗎?」
「……」王翠娟歪頭定定的看她。
潯音也不急,安靜等她反應。
「不,你騙我!」王翠娟忽然猛地睜大了眼睛,臉上出現猙獰的表情,「你騙我!你們都要害她!我要去找我女兒!」她一把推開潯音跑進來樹林裡。
潯音被推倒在地上,等她爬起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王翠娟的身影。
「大娘!大娘!」她沿著王翠娟離開的方向沿途尋找,漸漸的已經開始偏離來時的路。
而半個小時終於悄然過去。
此時,頭頂被樹木遮掩的天空已經很暗了,烏雲慢慢齊聚在這一方天空,一場大雨將至。
——
蕎麥小學裡寂然無聲,宿舍內空無一人。
樓巖峰奇怪地撓頭,「這麼個點兒了,咋一個人都沒有?」
外面小路上人來人往,村民們都在往村後走。
謝宜修走出院子,隨手攔住一位老大娘詢問,「發生什麼事了?您要去哪兒?」
「哎呦,可不得來了,老林媳婦進山去了現在還沒回來呢,也不知道這老林家得罪誰了,接二連三地出事。」大娘一拍大腿,臉上急切擔憂的模樣,「你看看這個天哦,馬上就要下雨了,這要是在山裡出不來,那可多危險啊。」
……
山腳下圍了很多人,老劉已經帶人進過蕎麥山找過一回了,但是山高林子深,一時間很難找遍每一個地方,而且天色陰沉,大雨將至,無奈之下只好先撤出來。商量之後,打算借了村民的雨衣再進去找一次。
還沒等進去,就聽見小馬喊了聲:「老大!」
蕎麥山是這附近最高最大的山,早些年裡面雖然修了水庫,但是畢竟沒有開發過,山裡偶爾還能看見些野獸。更不要說這季節山中毒蛇蟲蟻多,連在這裡住了數十年的老村民都不敢在這樣情況下隨意進山,這人一但在裡面迷了方向,難保不會像林筱一樣就此蹤跡難尋。
小馬跟著老劉進山找過,除了去水庫那條路稍微好走些之外,其他地方小路都是樹木雜草叢生,原本楊彥就是看著那條路比較平坦才讓潯音往那裡找的,哪裡能想到反而是她不見了。
眼看著天都要黑了,而且隨時可能下雨,眾人心裡急得不行。
這麼久了,刑警隊裡哪個不知道潯音和謝宜修的關係,再說潯音性子好,相處時間也長了,大家都很喜歡她,那是真心實意把她當嫂子看的。
可誰知老大才走半天,這人就在山裡走丟了,大家夥兒心裡都堵得不行,這要是不把人找到,他們拿什麼和老大交代啊。
謝宜修皺眉,心裡也知道事情怕是不像剛才那位大娘說的那樣簡單,「到底什麼情況?」
小馬瞄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了頭,說:「嫂子她進山找人現在還沒有蹤影。」
謝宜修的臉一下子冷下來,越過他就要往山上走。
「老大,你彆著急,」老劉一把攔住他,「這天看著要下雨了,你先穿了雨衣,等會兒咱一起進去找。」
「你們這是什麼狀況,集體進山探險啊?」身後忽然傳來寧朔吊兒郎當的聲音。
樓巖峰一個箭步過去拉了他一下,「咱嫂子在山裡失蹤了,大夥兒正著急找人呢。」
寧朔愣了半刻才反應過來是潯音出事了,當下臉色都變了,「在山裡不見了?這下完了!」
大家被他的話弄得有些呆愣,還沒搞懂就聽宋景雲說:「宜修,昨晚死的另有其人,林虎可能就是兇手,他應該就藏在山裡。」
「……」
王超都懵了,「那,嫂子會不會碰上他啊?」
「老大!」老劉手上一重,低頭一看,是謝宜修原本拿在手裡的資料,再抬頭,謝宜修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樹林間。
大家齊齊回頭,後面哪裡還有謝宜修的影子。
「還愣著幹什麼!穿了雨衣進去找人啊!」老劉急得大吼。
——
距離潯音在蕎麥山中失聯已經超過一個多小時,現在連謝宜修進山後都失去了蹤影。
天漸漸暗下來,空中烏雲不知從何處翻滾而來,烏雲壓得很低,濃重的帶有極強的壓迫感,雲層裡隱隱有閃電劃過。
每個人的心頭都被蒙上了一層陰影。
——
大山深處的某個林子裡,潯音第三次走回原地。
看著某棵大樹底下刻的那個「葉」,她有些洩氣地停下來,靠在樹幹上喘氣。
這個地方她已經重複走了三回了,卻怎麼都走不出去。
難道是……鬼打牆?
四周昏暗暗的,樹影搖動如鬼魅。
她深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心裡的不安。
「一定可以走出去的。」她站直身子,繼續往前面走。
然而走了兩三步,她卻忽然停下了。
渾身寒意升騰,她細嫩的皮膚上泛起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於是她原路走回去,在做了標記的樹前停下。
棕黑的樹皮上,一個「葉」字並不明顯,她彎腰仔細看了一眼,身上寒意更甚。
這個字不是她寫的!
雖然不是寫在紙上,但她已經習慣了一筆一劃地寫字,哪怕在做標記時也沒有用連筆。
然而這棵樹上的「葉」字,那個「口」竟然只是一個圓圈!
乍一眼看起來似乎是一樣的,但細看之下就會發現不同。這根本就不是她做的記號!
是誰?是誰在破壞她的標記?
他為什麼這麼做,目的是什麼?生生將她困死在這座山裡嗎?
潯音似乎能感受到暗處窺視的那道目光,這比虛無縹緲的鬼魅更加可怕,一陣一陣的冷順著血液蔓延到她的全身。
忽然,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猛地回頭,不遠處的一處樹叢正在搖動,裡面像是躲著什麼東西。
潯音呼吸一窒。
是人?還是野獸?
她唯一能做出反應的就是逃跑。飛快的狂奔在樹木之間,尖銳的枝葉劃過她的皮膚帶來陣陣刺痛,但她卻已經顧及不了,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後面不斷傳來腳踩在地上發出的「沙沙」聲。有什麼正在追她。
快點,再快點!
潯音拼命地往前跑。
然而手臂忽然被一隻大手拽住了,皮膚上傳來粗糙冰冷的觸感。
她心底猛然一沉,倏地轉頭。
天空裡一道閃電狠狠劈下,瞬間劃破了黑暗。
驟然亮起的剎那,她看清了那人的樣子,心臟狠狠跳了一下,而後驟停。
會死在這裡吧……
看到了他的樣子,他又怎麼會放過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