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妖異的眼睛

寧朔在她身邊坐下。

「為什麼要催眠?」她問。

「宜修昨晚可能看見ruin了,不過他可能被催眠或者吸入了什麼藥物,一直想不起來那人的樣子,催眠可以幫助人喚醒藏在深處的記憶。」寧朔看了眼圍滿人的房間,笑著安慰她,「不過,你不用擔心,雖然催眠不是景雲的專長,但他的能力並不比一般的催眠師弱。」

「ruin……」潯音默默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那為什麼宋景雲這麼反對這個提議?」

寧朔默了片刻,「因為宜修的精神力很強,會下意識反抗。五年前他空難失蹤,回來後有過記憶缺失的情況,當時有醫生提出了催眠治療,可是效果很糟。而且……」

他頓了下,過了半晌才繼續說:「景雲有過一次失敗的催眠。」

潯音怔住。

「首都6·20慘案的時候,景雲曾用催眠的方式來喚起一個目擊者的記憶,但是他失敗了,不僅失敗了還被反催眠誤導,導致了其後抓捕行動的失敗。自那之後他就再沒有嘗試過催眠。」

「……」潯音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

黑夜重現,四周靜悄悄的。謝宜修走在小路上,看著似曾相識的畫面,眉頭微微皺起。

不遠處站著一個人,穿著寬大的黑色風衣。

「你一直在追,他被制住了,轉過身來,你看見了他的樣子,」有一個聲音輕輕飄飄的傳進耳朵裡,帶著蠱惑,「他長什麼樣?仔細地、慢慢地想一想。」

謝宜修忽然皺眉,睫毛微微顫抖,昨晚的畫面在腦海中回放,那個人忽然轉身,一雙眼睛亮的驚人,閃著妖異詭譎的光芒。

太陽穴一跳,尖銳的痛自腦中蔓延開來,他猛地睜開眼睛,額頭青筋浮起,頭疼得幾乎要炸開。

宋景雲臉色一變,立刻扶著他坐起來,轉頭衝門外喊:「把他的止疼藥拿來!」

樓巖峰離門口最近,立刻衝進去從椅子上掛著的外套裡翻出一小袋藥片,謝宜修頭疼的毛病在局裡不是什麼秘密,大家都知道他會隨身帶止疼藥。

藥效發散得慢,謝宜修只覺得頭痛欲裂,那種尖銳的刺痛和當年他空難後那段時間一樣,讓人恨不得就此暈過去。

潯音跑了進來,「宜修。」她抓住他的手,掌心一片汗溼。

他的臉蒼白異常,沒有一絲血色,額上青筋直跳,汗珠不停滾落。他一直是個內心強大堅忍的男人,從未在人前露出過一絲脆弱,哪怕痛極也一聲不吭。

喉嚨發澀,潯音沒想哭,可是眼淚卻猝不及防地滑落,她只能緊緊抓著他,彷彿這樣就可以分擔他所承受的痛苦。

宋景雲站起來,拉走了樓巖峰,關門前樓巖峰還不放心地喊了句,「葉小姐,有事就喊我啊。」

窗外圍著的人也被寧朔打發走了,房間裡就只有他們倆。

也許是止疼藥開始起作用了,一陣難忍的疼痛之後,情況開始好轉。謝宜修抬起另一隻手撫上潯音的臉頰,手指輕輕為她拭去眼淚。

「別哭。」嗓音沙啞發澀,不復以往的清冽。

潯音抬眼看他,雖然臉色還是蒼白,但已經比剛才好些了,「還疼嗎?」

「沒事的。」他笑笑,拉著她一塊起身。

潯音不肯動,直勾勾地看他,「你休息一下吧,案子其他人會處理的,不差這麼一會兒。」

謝宜修微怔,潯音一向嫻靜理智,他已經很少看見這樣的她了。看著她有些不滿又似乎是撒嬌的神情,心底慢慢泛起暖意,「害怕了?」

潯音垂下眼,聲音輕不可聞,「你剛才看起來很不好。」

「對不起,」謝宜修忽然抱住她,「讓你擔心了。」

她回抱著他,沒有說話,耳邊又響起他低低帶著沙啞的聲音,「可是這次的罪犯不同以往,他還會再殺人的。潯音,和我在一起,也許並不安穩,你可能總會擔驚受怕,但是相信我,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再怎麼樣都會活著,」他的吻落在她額頭,帶來陣陣輕癢,「我又怎麼捨得讓你難過。」

潯音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體溫,「我知道,」你一定會好好的。

她一直都知道,這個男人看似倨傲冷硬,實則有著最慈悲的心。他留在最前線奮戰多年,放棄的升遷機會不是一次兩次,那些冰冷的辦公室留不住他錚錚鐵骨。

他彷彿就是為了刑警這個職業而生的,這個看起來最不像警察的男人,一直有著一顆最正義的心。

——

村子裡連續發生兩件命案,恐慌的情緒迅速蔓延。

村民們受迷信思想影響嚴重,而且林家父子死得兇,一時間大家都謠傳是鬼怪害人。

催眠失敗,謝宜修看見的那個人也無從找起,眾人只好再次返回案發現場進行復查,之前天色昏暗,山間又地勢複雜,為了不破壞現場,搜尋偵查工作進行得並不順利。

林虎死在半山腰,據謝宜修所言,林虎是在11點半前後上山,後來他醒過來時林虎已經死亡,那是在2點多左右。因此林虎的初步死亡時間在晚上11點30分至凌晨2點這個範圍內,死法與林新強基本一致。

現場其實並無多少線索,只在附近找到了一些沒燒盡的香燭黃紙。

刑警隊眾人簡直無法理解。林虎大半夜的為何要一個人來山上燒紙?連環案發生到現在,不論是傅筠瑤還是林家人都是古怪非常,實在令人費解。

「老大!發現了幾個腳印!」

不遠處傳來小馬興奮的聲音。

腳印有深有淺,大多掩映在草叢間,不細看很難發現。

小馬正在做取樣,一抬頭看見謝宜修和宋景雲都走了過來,「這裡附近有好幾組腳印,不過似乎有人故意破壞過現場,不太好採集,這個是唯一完整的。」小馬指著一處地面道,「這個腳印的鞋碼在41到42之間,應該是男人的腳印。」

宋景雲蹲下來,戴著白手套的手在地上虛虛量了一下,「不見得,山村裡的女人常年下地幹活,她們的腳普遍偏大,憑腳印不足以說明兇手的性別。」

小馬一愣,剛才還有些興奮的心情一下子冷下來,心裡憋屈得不行。可不是麼?連環案發生到現在都死了三個人了,還有一個竟然死在自家老大眼皮子底下,但是到現在卻連兇手的性別都不清楚,這要是說出去,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臉啊。

其後的取證調查也沒有什麼突破性的進展。

日頭高照,已經臨近10點,謝宜修叫上王超和樓巖峰迴了趟湖城,案子無從下手,林筱成了現在最後的突破口。

——

正值下午最熱的時刻,市區的溫度分外灼人。

湖城第二中學的一間辦公室裡,風扇不停地吹著,因為設施陳舊而發出嘎嘎的聲響。

這次謝宜修找的不是傅筠瑤的丈夫林揚,而是一名叫施潔的女老師。

在唸書的時候,施潔和傅筠瑤是很好的朋友,後來施潔大學畢業回到母校成為了一名高中英語老師,和傅筠瑤一直保持著很頻繁的往來。

「幾位警官是想問瑤瑤的事?上次不是問過了嗎?」面對警察,施潔有些不安地問。

謝宜修淡淡道:「不用緊張,還有一些細節問題,想要跟你瞭解一下。你還記得林筱嗎?」

「林,林筱?」施潔顯然沒想到會問到一個和傅筠瑤無關的名字,疑惑地抬頭,「是不是失蹤的那個林筱?」

時間太久,她的記憶有些模糊,仔細想了片刻才說,「還有些印象。」

「她和傅筠瑤的關係怎麼樣?有人說她們很要好。」

「她和瑤瑤?」施潔揚了聲調,「不可能,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她們關係很一般啊,而且我知道瑤瑤不喜歡林筱。」

聽到這樣的回答,謝宜修微微皺眉,「關係不好?」

一旁王超和樓巖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是一臉困惑,如果傅筠瑤和林筱關係不好,又為何要資助林家十幾年?還是說太有錢沒地兒花了?

施潔點頭,「對啊,以瑤瑤的家世怎麼也不可能和一個窮丫頭好到哪裡去吧。」

謝宜修:「林筱失蹤前和傅筠瑤有什麼衝突嗎?」

「沒有,瑤瑤脾氣很好的,再不喜歡一個人也不會表現出來。至於林筱……當時她好像喜歡隔壁班的一個男生,不過不確定是不是真的,都是大家瞎傳的。」

「知道是誰嗎?」謝宜修追問。

「不清楚。」她搖頭。

「可以看一下那個班男生的資料嗎?」

施潔:「當然可以,我帶你們去檔案室。」

……

12年前的學生資料儲存得並不完好,找遍了整個檔案室才找到幾張當年的畢業照。

「就是這個班,當時在我們隔壁的。」施潔翻了翻檔案袋從裡面拿出一張照片來。

照片已經有些泛黃,最頂上印著「高二5班」的字樣。

一排排的人裡,謝宜修忽然看到一個很眼熟的面孔,視線往下,落在對應的名字上。

果然。

一個名字清晰地映入瞳孔——蘇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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