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
潯音笑了笑,「晚上好。」
旁邊傳來了一聲東西掉落的聲音,原來是小何正準備出來沖涼,看見潯音一慌,又匆匆忙忙躲進了房間。
蘇維看得笑起來,但卻不帶半絲煙火,那是一種塵世之外的氣質,他的笑容並不代表情感,似乎只是一個習慣動作。這是一個很清冷的男人。
那種清冷和謝宜修不同,謝宜修的清冷是因為他骨子裡的倨傲,他不屑於關注自己不感興趣的事。蘇維的冷,不是冷酷,也不是冷淡,而是一種悟透一切、遠離塵世的冷。他熱愛生命享受生活,但對於生死又看得極其透徹。
就好像今天,他雖然在安慰小致遠,但是眼底卻毫無波瀾,生死於他而言不過是一種存在形式罷了。
他不在乎在這深山裡埋沒一生,也不在乎別人的生與死,世人所苦的七情六慾,他似皆已看透,這個人渾身都充滿了禪意,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回歸化外一般。
「我聞到了濃烈的荷爾蒙氣息。」蘇維看著她,語調拉長,充滿著調侃。
潯音看了他一眼,有好奇又有探究,他有著最溫和的情緒,還常常會開些玩笑,若不是無意發現,她也不會知道這個人的心底有著常人難以理解的想法。
「哦?我倒是才知道你的鼻子原來這麼靈。」她收斂神思,笑著回了一句。
遠遠地能聽見雜亂的腳步聲,刑警隊眾人正往這邊走來,蘇維回頭看了一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我回去備課了。」
潯音點頭,「嗯。」
蘇維轉身進屋,刑警隊的人也已經走進了院子,一個個臉上都帶疲憊。
謝宜修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回頭淡淡地說了一句,「今天早點休息吧。」
聞言,大家明顯鬆了口氣,這兩天他們也是累得狠了,一個個投胎似的往宿舍跑。
路過潯音身邊的時候各個都是感激涕零的眼神,在他們看來,工作狂老大能這麼輕易地放過他們,絕對是看在要和嫂子約會的份上。
宋景雲更是在進門前悠悠地吐出一句,「玩得開心。」寧朔雖未說話但全程都保持著「我懂的」的曖昧表情。
等院子裡沒人了,謝宜修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潯音面前,「今天嚇到了吧?」
潯音搖頭,「我還是能看到那些幻覺,看到死去的林新強……」
話還未說完,就被謝宜修打斷,「不要想,交給我,我會找到兇手的,」他揉著她的頭髮,「明天讓景雲替你做一次檢查。」他臉色稍沉,潯音會產生幻像肯定是有人還在試圖催眠她,潯音和這場連環案究竟有什麼聯絡?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催眠她?
「嗯。」
謝宜修安撫地笑了笑,「出去走走吧。」
——
盈盈的月光灑在村落裡、田地間。
入了夜的村莊很安靜,溝渠樹叢間不時傳來蟲鳴蛙叫。
謝宜修牽著潯音的手走在前頭半步,一路上,兩人沒有說話。
穿過小小的竹林到了河邊,耳邊流水叮咚悅耳,草叢間綠光盈盈,無數的螢火蟲飛舞著,他停下腳步,一回頭,潯音正看著河邊那夢幻般的景緻,笑意清淺。
潯音看了片刻一側眼,就看見他面色柔和地看著她,然後露出淡淡笑意,「坐一會兒吧。」
兩人來到一塊大石邊,謝宜修伸手拍了拍灰塵,這才牽著她坐下。
眼前景色迷人,潯音看著看著就想起來昨天給他發的那條簡訊,向他描繪山中美景,等他而來,想著想著,忽然就笑了。
謝宜修看過來,「怎麼?」
潯音搖搖頭,挽住他的手臂順勢靠在他肩上,「昨天還說等你共賞美景,今天我們就坐在這裡了。」
聽她這麼說謝宜修也笑了,稍稍一側身抱住她,埋首在她頸間狠嗅了一口,淡淡的玫瑰香充盈在鼻尖,數日的疲憊似乎都在這一刻消散。
「沾花惹草的似乎不是我啊,」他低低笑起來。
潯音想起小何,又想起下午王超的那聲「嫂子」,臉上頓時一紅,伸手就要推他,「胡說!」
謝宜修放開她,臉上隱隱透出倨傲來,「我的女人自然是最好的,喜歡你那是證明他們沒瞎。」
潯音一愣,耳尖都要泛出紅暈來,卻又聽他的嗓音響起,滿滿的傲氣和霸道,「不過,你只能是我的了。」
「你是跟寧朔學的嗎?」她紅著臉故作鎮定地撇開眼,問道。
謝宜修摟住她的腰,淡淡地回道:「就他那俗套的情話,早八百年就該淘汰了。」
「……」到底現在才初戀的是誰?
——
樹林間蚊蟲眾多,潯音細嫩的皮膚上被蚊子叮了好幾下,一下子就紅了起來。兩人並沒有坐太久,很快謝宜修就皺眉拉著她起來了。
「走吧。」
回去的路上夜色更深。
四周靜悄悄的,也許是太晚了,田間許久才聽見幾聲蛙叫。潯音這些日子一直被幻覺噩夢糾纏,對於這樣寂靜的黑暗幾乎快要神經過敏了,被謝宜修牽著的手也不自覺地用力。
感受到她的不安,謝宜修停下來,一回頭,她清麗的面孔上血色全無,「怎麼了?」
她一抬頭,就看見他緊緊盯著她,眉頭皺得很緊。
「沒事,太安靜了,我以為又是幻覺。」她深深吸了口氣,慢慢平復著心情。
謝宜修臉色有些難看,放開她的手一把將她摟到身側,在額頭輕吻了一下,「別怕。」
「嗯,先回去吧。」
之後的路,謝宜修一路都摟著她沒有放開。
離學校還有10分鐘的路程,不遠處就是命案發生時的那條田間小路。
黑暗中忽然亮起點點火光,潯音一愣,抬頭去看謝宜修。
他面色沉肅,低聲說:「走,過去看一下。」
輕聲往前走了幾步,隱隱看見路上有個高大的人影,此時正跪在地上,面前的銅盆裡燒著黃紙。
「不是我乾的,不要找我,真的不是我乾的……」他對著前面狠狠地磕了幾個頭,臉上被火光映得一塊亮一塊暗,驚恐和不安顯露無疑,更顯得整個人可怖而詭異。
月黑風高的深夜,在命案發生旁的路上燒紙磕頭,實在是古怪。潯音愣愣地看了半刻,那個看起來快有40歲的男人不停地燒著黃紙,時不時又磕幾個頭,嘴裡不停的唸叨著「不是我乾的」諸如此類的話。
「他是……」
「林虎。」謝宜修早就看過林家所有人的資料,自然是知曉林虎樣貌的。只是之前還不見林虎回來,聽人說是去鄰鎮打牌已經好幾天沒有回家了,沒想到今晚悄悄回來卻深夜在此燒冥紙。
「那……他會不會是兇手?」潯音忽然就覺得身上一寒,想起他喃喃的那句「不是我乾的」就更覺得他可疑。
再轉頭看過去,林虎已經燒完了紙,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往回走,邊走還警惕地左顧右盼,似乎怕被人看見一般。
行為舉止這樣奇怪,想不讓人懷疑都難。
潯音下意識就要跟上去,卻被謝宜修拉住,轉頭見他眉宇間盡是無奈,「好了,神探夫人,你該回去休息了。」他笑笑,「案子的事我會處理的,你難道不相信我嗎?」
潯音臉上一紅,「嗯。」
謝宜修帶著她繼續往學校走。
只是走了幾步之後,他回頭又望了一眼,遠遠看見林虎已經走進了林家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