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夜晚與都市中不同,沒有耀眼炫目的霓虹燈,沒有熱鬧的人聲,有的只是蟲鳴鳥叫,還有螢火蟲綠瑩瑩的光。
晚上氣溫低,月色清冷,潯音披了件外套和楊彥坐在院子裡聊天。
說起來楊彥也是從小在城裡長大的,也從沒來過這樣的小山村,這一整天他都勁頭十足。一向不怎麼多話的他現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話,一會兒是關於古墓的,一會兒又說這裡風景秀麗,潯音平日裡和秦苗、張宇浩比較熟,跟楊彥沒有過多的交際,只覺得他性子沉穩,人也比較內向,倒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情緒外露的他,當下也不插話,好笑地看著他。
他說著說著,似乎是感覺到身邊的目光,不由停下來,「怎麼了?是不是我太吵了?」
潯音搖頭,開玩笑說:「沒有,只是覺得不可思議而已,原來你還會說這麼多的話呀。」
楊彥失笑,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溫柔的目光,「以前我很自閉,總是孤身一個人,可是我喜歡的人很開朗,她張揚得耀眼,笑的時候就好像是凜冬的陽光一樣溫暖,於是我試著改變,試著去接近她……」
楊彥一慣很少提及私事,現在聽他說起自己的事,潯音難得也好奇起來,「她一定很漂亮,那後來呢?」
「後來?」楊彥方才還溫柔的神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滅頂的絕望,「她消失了。」
他說得很慢很輕,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來,潯音彷彿從他這壓抑的平靜裡感受到了莫大的痛苦。
「抱歉。」
「沒事,她會回來的,我一直都在等著她。」
潯音一怔,不解地看他,但他已穩定了情緒,又恢復了之前平靜的模樣,像是剛剛的談話從未發生過一般。
還不待潯音反應,他就話鋒一轉,「潯音,你瞧著那個蘇維怎麼樣?」
潯音不解,眨著眼睛看他,又聽他說:「這樣的人物一看就不簡單,他倒是願意在這深山之間。如果是宇浩在這裡肯定會說他有故事的,」他摸著下巴,裝作張宇浩的口吻壓低了聲音,「也許是豪門恩怨被人排擠到這的,或者是混黑道躲著逼禍的,不對不對,看他仙風道骨的,難道是啥得道高人?」
聽他越說越離譜,潯音哭笑不得,「胡說,宇浩哪有這樣啊,雖然他的腦洞是挺大的。」
說著便不再理他,潯音目光轉向左邊的一間宿舍,有微弱的燈光從窗子裡透出來。玻璃上貼了報紙,潯音只能看見上面有一個模糊的黑影,裡面的人似乎正坐在桌前工作。
楊彥方才學著張宇浩的思維雖然猜得離譜,帶著點開玩笑的意味,但有一點卻是不錯的,蘇維這個人有故事。
這的確令人好奇,蘇維出身不凡,又是留過學的高材生,本該有大好的前程和美滿富足的家庭,可他偏偏一頭扎進這深山支教,到了而立之年還孑然一身,他卻從未後悔過,一心一意地教著孩子們。他平日裡生活簡單,性格也很溫和,除了那一身充滿禪意的氣質之外並無特別之處,唯一令人好奇的便是他每年7、8月總要進山幾次。
有村民耐不住好奇問過,他只望著遠處的群山沉默不言。
「每個人都是有秘密的,」潯音收回目光道。
楊彥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仰頭望著夜空,「那你有秘密嗎?」
潯音微愣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回答,「自然,是有的。」
外面蚊蟲多,稍稍再坐了一會兒潯音就進屋了。
時間還早,一時也睡不著,潯音趴在床上給謝宜修發簡訊,「山中風景宜人,竹海遍野,到了晚上蟲鳴鳥叫更有一番意趣。若你得了空,不妨親臨感受,我在這裡等著你。」其實她這一天也是興奮的,從這條文縐縐的簡訊裡就能看出她的心情不錯,只不過情緒一向收斂得好。
——
同樣的夜晚,謝宜修負手立於窗前。
外面夜色深沉,他的目光落在樓下,公園裡老人們在散步跳舞,街道上夜宵攤子生意紅火。
辦公室裡安靜異常。
直到桌上的手機響了一聲。
他收回視線,轉身坐到桌前,手機螢幕還亮著,有一條潯音的簡訊。
開啟看完,他的嘴角緩緩浮起笑意,一天的疲憊和煩躁似乎瞬間都消散了,他忽然覺得自己很想她。
她描述的山中景色如此迷人,可惜自己不能陪其左右。謝宜修自選擇這份職業之後從未後悔,但此刻卻感到一絲遺憾,他的身上揹負著別人的安危,但自己能給她的陪伴並不多。
許是見遲遲沒有回覆,潯音又發了條簡訊過來,「在忙嗎?」
謝宜修回了一條,「沒有,」想了想又加了句,「我在想你。」
這回等了很久才有回覆,「我也想你。」
他又笑起來,幾乎可以想象得出她紅著臉的樣子。
看來要加快進度了。
收起手機,他推門出去,外間辦公室裡,大家忙了一整天都有些昏昏欲睡。
「老劉,馬上調出醫院最近所有的監控,重點關注和傅筠瑤走得近的人;小馬,去法醫辦公室催一下,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屍檢報告;樓巖峰,你去技術部門看一下手機修復情況……」
一連串的任務分配下來,大家都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打起精神,「是!」
——
細碎的陽光灑在山林間,偶有幾聲鳥叫,深山之中的清晨幽靜而空靈。
潯音很早就起來了,許是換了個陌生的環境,她睡得不是很好,夜間連續做了幾個噩夢。
其他人都還在睡,她簡單洗漱乾淨,輕聲走到院子裡,發現院落已經被人打掃過了,比昨天干淨了不少。
旁邊的房子裡傳來響動,潯音循著聲音踱步過去。
那是間教室,裡面擺著二三十張塗著黃漆的書桌板凳,前後兩塊黑板,再加一張講臺就再無其他了。雖然簡陋,但是教室牆面上卻貼著不少剪紙還有一些畫作,想來應該是孩子們佈置的,看起來很是溫馨。
她再走兩步到了門口,看見蘇維正在裡面打掃,他穿著白色背心,一條運動型的褲子,整個人看著精壯又充滿魅力,昨日那種謫仙般的不真實感也少了些。
「早上好。」她打了聲招呼。
蘇維回過頭來,「早上好,」地都掃完了,他又整理了衛生角這才走到教室前面,「吃過早餐了嗎?」
潯音點頭,「嗯,」又見他拿了白紙坐到講臺上,於是不由好奇地走上前,「你在寫什麼?」
「抄一些題目,學校印表機壞了很久了。」
「要抄多少份?」她拿起一張已經寫完的白紙,上面字跡飛揚,筆力遒勁瀟灑。
蘇維:「23份。」
「我和你一起抄。」
滑動的筆尖一頓,蘇維抬起頭看她,面上露出笑意,遞了一支筆過去,「好啊。」
……
陽光照在老舊的教室裡,明亮溫暖。
潯音抄完最後一份題目,放下筆揉了揉因許久不曾寫字而痠疼的手腕。
院子裡響起一陣輕快地腳步聲,一個小小的身影飛快地衝進來,「老師早上好!」
剛叫了一聲,就發現教室裡還有別人,臉上洋溢的笑容頓時消失,無措地縮到蘇維身後。
潯音細細打量了一下,是個小男孩,有些瘦小,穿著灰兮兮的藍色t恤,此時正探著頭睜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她。
孩子明顯是怕生,潯音也沒說話,善意地朝他笑了笑。
蘇維將他拉出來,「致遠,這是葉姐姐。」
小朋友從未見過這樣漂亮的大姐姐,她和村子裡的人都不一樣。致遠規規矩矩地站著,害羞地叫了一句「姐姐好」,小臉都快紅了。
潯音有些好笑,招招手讓他過來,「你叫什麼名字?」
他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說起自己的名字很是驕傲的樣子,「林致遠,蘇老師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