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餘生煙火

李燁拿了資料夾給他,「布偶我檢查過了,用的都是市面上的普通材料,上面沒有提取到指紋,至於針孔攝像頭也一樣,比較常見的一個牌子,很容易買到。」

謝宜修翻看著檔案,神色有些凝重,今天小馬已經檢視了錦繡小區近期所有的監控,但都一無所獲,罪犯到底是如何不動聲色地將這些東西放到潯音家的呢?難道真的是熟人?

李燁又拿了個證物袋過來,裡面裝著一個藥瓶,是謝宜修昨晚從潯音家拿回來的。

「這個藥有問題,應該是被人調換過了,並不是什麼安神片,而是類似迷藥的東西,它裡面有少量毒品成分,人吃了之後會出現意識恍惚、精神放鬆的情況,若是再加以催眠,就會像葉小姐一樣經常性地產生幻覺。」

臉色漸漸冷下來,謝宜修問:「這種藥有副作用嗎?」

李燁:「沒有,停止服用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

淡金色的晚霞落在長長的走廊裡,謝宜修從鑑定科出來沒有急著離開,只是沉默地站在窗邊點了根菸。

其實,從霍哲案開始,他的心底就一直隱隱有種不安的情緒,這座美麗的沿海城市恐怕再無平靜之日了。

霍哲的殺人案、潯音的失憶、還有那所謂的鬼怪,種種事件背後,彷彿有一雙手在推動著,那個人就躲在暗處,防不勝防。

他深吸了口氣,壓下胸口煩躁的情緒,然後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裴楚」的名字撥了出去。

「阿楚,ruin可能回來了,」朦朧的煙霧裡他的面容有些不真切,「景雲調查了他很多年,一直懷疑他和在美國作案的死亡團有關,你替我查一下。」

——

入了夜,月色清冷,燥熱了一天,晚上的氣溫終於讓人感到一絲涼爽。

潯音、靜嫻四人吃了晚飯,還不見謝宜修來,於是就決定先前往萬春江。

每月的14號都被情侶們戲稱為情人節,而今年的6月14日,湖城的萬春江邊將會有一場盛大焰火晚會。

萬春江兩岸熱鬧非凡,有了准許證的小販們難得可以在周邊擺攤,一時間琳琅滿目,都是精緻的小攤子。

今晚來了很多人,因為環境保護意識的增強,湖城已有多年不曾舉行過焰火晚會了,所以大家都不願意錯過這場盛會。

謝宜修來的時候,潯音他們正在一處小廣場上看街頭演出,四周圍了很多駐足觀看的群眾。

靜嫻看了眼認真看演出的潯音,又看了看剛來的哥哥,臉上笑容盈盈,眼睛裡有一絲狡黠的光芒,「哥,你不去唱一首嗎。」

潯音詫異地回頭看著謝宜修,腦子裡實在是想象不出他唱歌的樣子。

見謝宜修不回答,靜嫻撒嬌地拉著他的手搖晃,「去吧去吧,好久沒有聽過哥哥唱歌了。」

這邊靜嫻的慫恿計劃還沒完成,手卻突然被人拉開,她疑惑地望著宋景雲,卻聽他板著臉酷酷地說:「你若是說點好聽的,我可以勉為其難為你唱一首。」

「噗……」寧朔剛喝進嘴裡的奶茶差點噴出來,想到唱歌要命的某人,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充滿著深深的惡意。

潯音也忍不住笑起來,不過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因為她看見謝宜修已經走向那個主唱了。

他低聲不知和主唱說了什麼,主唱笑著站起來讓出了位置,順手還將吉他遞了過去。

謝宜修沒有說什麼開場白,坐下來就輕輕地撥絃,旋律緩緩傾瀉而出,嗓音清透冷冽:

"girlyoutoldme

(女孩你告訴我)

thatyoudon'tthinkthatistheoneforyou

(你不認為我是你的唯一)

andyoushowedme

(你讓我覺得)

itdoesn'treallymatterwhatido

(我做什麼都不是很重要)

buteachandeverystepitakeleadsmebacktoyou

(但我每一份努力都會讓我遠離你)

andifearwheni'mawakemydreamswillnotcometure

(我害怕當我醒來時,我的夢想將不會成真)

idon'tknowwhatelsetodowheni'mclosetoyouthantoholdmybreatheandcrossmyfingers

(當我靠近你的時候,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除了屏住呼吸,手足無措)

nomatterwhatyou'resaying

(不管你說什麼)

i'dstillbeprayingandkeeponcomingbackformore

(我任然祈禱,為了回到你身邊)

causeallidoisdreamaboutyou

(因為我所做的一切夢都是關於你的)

andallidoisthinkofyouallthetime

(我一直都在想你)

wishingyouweremine

(希望你是我的)

……"

那雙平日裡握槍的手,此刻輕輕地撥動著琴絃,動作熟練而優雅,潯音從未看見過這樣的謝宜修,褪去了工作裡的銳利和清冷,顯得那樣雅緻柔和。

她忽然就想起寧朔說起的那些往事。

他是警校裡最張揚倨傲的學生,也是後來首都警局不容小覷的青年專家。

他敏銳自信、心智果決,面對再難纏的罪犯也面不改色,是真正的錚錚鐵骨,然而,此時卻又是這樣寧和悠遠的青年。

她沒有見證過他的那段人生,亦不能想象他曾經有過的榮光。

可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了解他的一切,他所有的好與不好,所有的挫折和榮耀。

——

旋律進入到第二段時,靜嫻他們忽然說要去坐遊船,潯音還未反應過來,他們的身影就已經被人群阻隔。

周圍都是素不相識的人,謝宜修輕聲演唱,偶爾漆黑的眼眸望過來,溫柔一閃而過。

這樣的場景,竟像是謝宜修在對她唱情歌一般。

潯音臉頰發燙,有些不好意思地瞥開眼,可那歌聲輕輕淺淺地傳入耳蝸,像是羽毛般輕柔地撩動著她的心絃。

一曲唱完,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謝宜修起身站起來,沒有理會眾多女生仰慕崇拜的目光,徑直走到潯音面前。

「他們呢?」

潯音臉頰還有些紅,避開他的目光輕聲回答:「坐遊船去了。」

焰火晚會9點開始,馬上就要到時間了。

謝宜修沒再說話,攬住潯音的肩膀撥開人群護著她走了出去。

擁擠的人潮裡,潯音只感覺到肩膀上灼熱的溫度,她微微抬起頭,看見謝宜修的側臉上掠過一抹極淡的微笑。

……

萬春江夜景在湖城很有名,江面上有精緻古樸的遊船,亦有時尚拉風的快艇。舉目眺望,對岸是燈光璀璨的鬧市,身後是悠遠寧靜的老城。

潯音站在岸邊的銀色欄杆前,身邊是謝宜修,因為人多兩人捱得很近,潯音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

月色江景裡,美麗溫婉的女子、清俊挺拔的青年,在別人眼中大概會認為這是極為養眼的一對情侶吧。

當然如果能忽略潯音彆扭不自然的神色的話。

周圍聚攏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在開始煙火晚會的倒計時。

潯音的心思卻飄得有些遠,餘光再次偷偷地瞥了眼謝宜修,總覺得謝大神探今天有些一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潯音不禁有些好奇,猜測著是不是警隊有什麼工作還等著他處理。

這倒不怪潯音反應遲鈍,實在是她沒有什麼戀愛經驗,雖說在美國生活了12年,但她還是保持著東方的審美,對於金髮碧眼的外國帥哥不感興趣。

而且在寧朔無良的誘導,還有王超等人的宣傳下,謝宜修不近女色的形象已經深入她心了。於是最近某人的反常行為,一概被自動理解成了工作原因,根本沒有往其他方面想。

「砰——」忽然夜空中炸開一聲響,緊接著又是無數「砰砰」聲,一時間深黑的天空裡亮如白晝。

燦爛的煙火一朵一朵開著放,潯音仰起頭,明明暗暗的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嘴角露出笑容,「真漂亮。」

謝宜修的目光落向身側之人,一點一點仔細地看著,目光中有種很柔軟的東西,「若你願意,我可以陪你看盡餘生所有的煙火。」

在嘈雜的人聲和煙火聲裡,謝宜修的聲音幾乎要被掩蓋,可潯音離他那樣近,怎麼可能聽不見。

她頓時一僵,有些迷茫地轉過頭,哪知這一轉頭就撞進了他墨黑深邃的眼睛裡。

那裡面有一種她熟悉又陌生的東西。

他坦然自若地與她對視了片刻,然後走近了兩步,他本就個子高,此時又離得這樣近,竟像是要將她抱在懷裡一般。

熱鬧的人群似乎已經自動消聲,潯音的世界裡只剩下自己控制不住的心跳聲。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都快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了,此時氣氛相當曖昧,潯音細白如瓷的臉頰漸漸泛起紅暈。

謝宜修不是沒有和她這樣近距離過,但那都是他保護、安慰時做出的舉動。

然而今天,這麼美麗的日子裡,江景、煙火、人群……他這樣做,是要幹嘛?

到了這個地步,潯音隱隱感覺到了一些什麼,但此時兩人之間也太曖昧灼人了些,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然而第二步還未跨出,就被某人一把握住了手,他的手掌大而溫暖,掌心裡都是薄薄的細繭。

「你……」

謝宜修左手握著她,右手輕柔的撫過她的長髮,「你願意嗎?」

願……願意什麼?

潯音腦子裡一片空白,心臟已經快要跳出胸口了。

「你在追求我嗎?」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又輕又澀,像是要淹沒在這熱鬧的夜裡。

忽然手上一緊,潯音詫異地抬頭,只見他的眉微微蹙起,臉上一派平靜無波的樣子,黑髮下的耳垂卻是通紅,「不然你覺得我在做什麼?有這麼不明顯嗎?」

何止是不明顯,你大神探的追人方式還真是含蓄又霸道啊。

謝宜修附首到她耳邊,壓低了聲線,「潯音,我喜歡你,想要將你保護在身邊。」

在這樣浪漫的日子裡,在漫天璀璨的煙火下,他褪去一身冷毅疏離,認真又溫柔地說喜歡她。

他是喜歡她的。

他要陪她看盡這一生的煙火。

他會用寬闊的肩膀為她當去風雨。

潯音忽然覺得心口發澀,險些要掉下淚來。她主動掙開他的手然後將他輕輕抱住,臉也深深埋進那寬闊的胸膛,她的心底有種複雜和溫暖的情緒衝撞著。

「就只是看煙火嗎?」

夜空裡煙花還在繼續綻放,「砰砰」的聲音不絕於耳,人山人海里,潯音安靜地靠在他懷裡。

她擁抱的動作讓謝宜修僵硬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他神色柔和,手掌箍在她腰間,「這一生,你想去的每一個地方,想看的每一處風景,我都會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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