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音靠在門口柱子上,含笑看著遠處玩耍的孩子。
「噠,噠,噠……」忽然,她覺得頸後一涼,有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心臟立刻停跳了一拍,潯音不敢回頭,只抬頭望了眼天空,日色還未褪盡,極度的緊張下,她竟有些洩氣地想:「這年頭鬼怪已經不忌白天黑夜地出現了嗎?」
「噠,噠,噠……」那清脆又詭異的腳步聲還在持續,聽著讓人心底無端發寒。
這時候,謝宜修開車已經從車庫裡出來,停在門口按了兩聲喇叭。
潯音心一跳,飛快地跑過去,卻沒有急著上車,只是盯著他:「我身後是不是跟著什麼?」
謝宜修走下來,開了車門示意潯音先上車,等替她繫好安全帶,銳利的目光才望向身後。
路旁樹影搖曳,通向他家門口的小路上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他回頭看了眼潯音有些發白的臉,說了句「等我一下,」就大步走向門口。
在別墅外轉了一圈也沒有看見人,謝宜修臉色有些難看,在他看來鬼怪之說難辨,更多可能是人為的。
若真是有人暗中搗鬼,那目的何在?
他沉思著原路走回去,遠遠地看見潯音看過來的視線,神色微微放緩。
上了車,他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別怕,沒事的,要不你今天留下來和靜嫻一起睡吧?」
潯音情緒稍緩,搖搖頭拒絕,「不用了,」現在宋景雲住在謝宜修家裡,她再住下來不是很方便,「可能是我的幻覺吧,而且家裡好久沒人住,再不收拾就要變狗窩了。」她抿唇笑了笑。
謝宜修沒再說什麼,發動車子慢慢駛出小區。
——
兩個小區離得不遠,很快就到了潯音住的公寓樓下。
謝宜修目送潯音上樓,並沒有急著離開,反而一打反向盤將車停進了空車位,下車後倚在門旁抽起煙來。
天已經暗下來,夜色深沉。
抬起頭,五樓的窗戶裡隱隱透出燈光,謝宜修掐滅菸頭,轉身上樓。
因為有電梯的緣故,樓梯很少有人走,臺階上扶手上都佈滿了灰塵。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在四樓和五樓之間的平臺停下,低頭摸出手機,是靜嫻打來的,「哥,你還不回家嗎?」
謝宜修抬眼,隔著十幾步臺階的距離就是潯音住的公寓,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防盜門,神色有些冷,不管纏著潯音的是什麼東西,他一定會查清楚,也一定會保護好她,「有點事,今天不回去了。」
樓道里的窗戶沒有關,有風不停地灌進來,卻並不冷,已經進入六月,天氣越來越熱。窗外,夜空裡彎月高掛、繁星密佈,外面的一景一物在朦朧的月色下都那麼的不真切。
謝宜修垂眸點菸,嫋嫋煙霧裡,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在腦海中浮光掠影般閃過,最後定格在潯音臉色慘白地暈倒在他懷裡的畫面。
那一刻,他的心臟彷彿被針扎過一樣。
他從來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心意自然要去爭取,不過之前一直被案子纏身沒有時間,但是現在刑警隊沒有要緊的事,那麼感情的事也該提上議程了。
至於潯音會不會同意,這個問題從來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即便現在潯音不喜歡他,他也有一輩子的時間來跟她耗,世交、青梅竹馬什麼的都是近水樓臺不是嗎?
他這一生,碰到過最窮兇極惡的罪犯,也遇到過最可怕的死亡瞬間,若是到頭來追不到一個女人,那真是沒天理了。
——
天明時分,潯音從軟膩的睡夢中醒來,難得一夜無夢,這是潯音這一個月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頓時有些不太想起來,直到鬧鐘響了第二遍這才懶懶起身,伸著懶腰走進衛生間洗漱。
吃完早飯,潯音開啟衣櫥,照著習慣拿了件素淨淡雅的套裝,眼角餘光卻看見櫃子最邊上那些許久不曾注意的豔麗色彩。那些大多都是時尚、色彩斑斕的服飾,以紅色為主,曾是她一度最為喜愛的著裝,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已經慢慢地喜歡起了素色。
也不知聽誰說過紅色可以辟邪,她猶豫了幾秒,想著這些日子的怪事,還是默默地把套裝放了回去,拿出一件紅色的無袖連衣裙,裙襬的地方綴著花瓣形的褶皺,優雅又美豔。
換了衣服化了妝,她又開始了兩點一線的上班生活。
今日的電梯讓人等得格外久,潯音看著顯示器上紅色的「12」,又看了看時間,想了想還是覺得走樓梯要快些。
走到平臺上,窗邊有一地的菸頭,她不經意地瞟了一眼,並未多想,繼續徒步下樓。
——
天空裡驕陽高照。
潯音才進辦公室就被秦苗撲過來一個熊抱,差點站不穩往後倒去。
「潯音,我想死你啦!一請假就是一個月,你也太能耐了吧,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潯音好笑地把她拉下來,「我也想你們了,」說完徑直往自己的辦公桌走去。
張宇浩正埋頭寫小說,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笑笑,「歡迎回來。」
楊彥從後面遞了瓶飲料過來,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身體都好了嗎?以前的事記起來了?」
「謝謝,」潯音伸手接過,嘴角笑意含蓄,「都好了,起碼已經能記得你們了。」
張宇浩和秦苗都笑起來,轉頭卻看見楊彥有些發愣,秦苗頓時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發什麼呆啊?」
楊彥回神笑了一聲,「沒有,只是還有些不習慣,潯音受傷那段時間和現在的樣子太不一樣了。」
「也是哦,」秦苗小雞啄米般地點頭,「潯音你不知道,你失憶的時候脾氣可怪了,我們那天晚上去看你的時候都嚇壞了,感覺你變了個人似的。」
潯音微怔,眉頭蹙了一下,「是嗎?」沉思片刻,她忽然笑起來,「那是你不認識以前的我,我以前啊可是電視劇裡最討人厭的那種嬌蠻大小姐哦。也許失憶的時候以前的脾氣也回來了吧。」
張宇浩挑眉好奇道:「真的假的啊?」
「當然咯。」說著眸光一轉,便看見桌子上放著一個藍色禮盒,綁紮著白色的綵帶,「這是?」她拿起來疑惑地問。
秦苗已經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聽見她的聲音轉頭看過來,「你去首都那天有人送來的,」她頓了下,突然賊兮兮地笑起來,「是不是追求者啊?哇塞!」
潯音白她一眼,低頭拆開來檢視,禮盒裡還有個小巧的首飾盒,開啟來一看是一條精巧的tiffany項鍊,項墜是個銀色十字架,裡面還有一張小紙片,只寫著短短的一句話:「小心身邊的人,」署名竟然是霍哲!
潯音狠狠愣了下,神色莫名。有一些塵封已久的破碎記憶不可抑制地衝進她的腦海,她竭力咬著牙才勉強壓下劇烈波動的情緒。
秦苗好奇地張望過來,潯音飛快地抽走了紙片,耳邊聽見她驚訝的聲音:「怎麼是個男款項鍊啊?有沒有搞錯啊,送禮的人也太沒誠意了吧。」
潯音沒說話,手指有些細微的顫抖,一寸一寸慢慢撫過項鍊,熟悉的觸感一如當年它貼近胸口的溫度。
原來,這件東西還在。
她的眼底漸漸氤氳起一層霧氣,唇角卻微微彎起,便緩緩將項鍊握在了手心裡。
——
中午的時候,博物館急匆匆地來了幾位客人,都是風塵僕僕、不修邊幅的模樣,他們手裡捧著一個盒子,被館長親自帶進了二樓的文物陳列室。
秦苗出去買了午飯回來,一進門就神秘兮兮地說,「你們猜剛才來的那些人是誰?」
張宇浩一邊揉著痠疼的脖子,一邊鄙視她,「哎呦,你怎麼這麼八卦啊。」
「是文物工作者吧?」潯音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盒飯,拆開來一份份地分發好。
「沒錯,都是湖城文物工作站的工作人員,」她摘了帽子坐下來,「聽說清縣蕎麥山發現了一座古墓。」
這個訊息讓張宇浩也來了興趣,他是學考古的,奈何父母覺得考古工作太辛苦,於是逼著他來了博物館上班,但是對於文物古蹟他依舊興趣十足,「什麼年代的啊?蕎麥山……那可是古時眾多鑄劍師的隱居地啊。」
楊彥已經在吃午飯了,聽到這裡忍不住打趣,「你想多了吧,那些只是傳說而已。」
這邊大家都在好奇地討論,沒想到到了下午,館長就叫了全部員工去開會。
清縣蕎麥村是湖城比較貧困的鄉村之一,蕎麥山上有一座小型水庫,前兩天村民開閘放水捕魚,卻意外發現了一座古墓。
從現場拍攝的照片來看,墓穴儲存情況還算完好,只是大半都在淤泥裡,還無法通過外觀辨別年代。
文物工作站工作人員帶回來的文物大多是一些小件的青銅器,青銅器在商代晚期和西周早期處於鼎盛時期,自秦漢起在社會生活中地位逐漸下降,但凡出土的青銅物件少說也該有兩千年的歷史。
在場的都是歷史、考古專業的,對於文物自然有種敏感度,張宇浩尤為興奮,眼睛一直盯著桌上的文物。
館長簡單地表述了會議重點,「市文物局已經將挖掘工作委託給了湖城文物工作站,我也會參與這次挖掘工作,到時候我會帶兩名助手過去,你們有意向的可以和我說,兩天後出發。」
蕎麥村深山野林的,秦苗一向膽子小自然不會感興趣,剛想轉頭問潯音的意見就聽館長道:「潯音,你對先秦時期的歷史很有研究,這次就和我一起去清縣吧,因為任務比較急,一時也找不到這方面的專家。」
潯音猶豫了一下,「館長,我恐怕不能勝任,我沒有任何野外挖掘的經驗。」
「就當是學習一下吧,你是女孩子也不會讓你做太多的,只是需要個人整理文獻查詢資料,然後做一些挖掘記錄。」
「潯音你就去吧,參與挖掘工作能學習到很多的,」張宇浩一邊道,一邊舉手,「館長,讓我也去吧。」
館長點了點頭,正要答覆,卻見一直沉默寡言的楊彥舉了手,「館長,我也想去。」
楊彥也是4月才來博物館上班的,比潯音稍微早入職一段時間,平時話不多,除了辦公室裡的幾個人,他很少和其他同事有交際。此時他主動請纓參與考古工作,大家都有些驚訝。
秦苗湊過來小聲嘀咕,「你也對考古感興趣啊,以前沒看出來啊,我還以為只有張宇浩那傢伙喜歡呢……」
那頭館長稍稍思索了一下,「宇浩,你以前參與過類似的挖掘工作,這次就把機會留給別人吧。」
「好的,沒事兒。」張宇浩也不是非去不可,難得楊彥主動想去,他自然不會再爭。
「那就潯音和楊彥跟我去吧,有問題嗎?」
潯音其實並不太想去,可是既然頂頭上司都這樣要求了,她也不好再拒絕,「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