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詢問醫生護士情況的幾個刑警紛紛跟他打招呼。
他點頭,腳步不停,一直走到旁邊的病房。
病床上躺著兩個獄警,幾個醫生正在為他們做檢查,「謝隊。」見他進來齊齊叫了一聲。
埋頭記錄的蘇羽聽見動靜抬起頭,謝宜修看了她一眼,問:「怎麼樣了?」問這話的時候他注意到床上的獄警臉色蒼白,手臂軟軟地垂在一側。
蘇羽合上筆記本,說:「是乙醚。」
這時,醫生收了檢查的儀器,一邊摘口罩一邊轉過頭來,「用量不多,不會對身體造成什麼大的傷害,既然已經清醒過來就沒事了。」
等醫生出去了,謝宜修才沉著臉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今天傍晚開始,李明煒就突然出現嘔吐腹瀉的情況,過了一兩個小時之後情況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嚴重,開始呼吸困難、血壓急降,一度休克暈厥,之後就緊急送來醫院了。」一名獄警回答道,「上面派了我們在病房外守著,後來濤哥去上廁所,我就進病房檢視了下情況,誰知沒過多久就聽見有開門聲,我還以為是濤哥回來了,結果剛要轉頭就被人用毛巾捂住了嘴巴,然後就失去意識了。」
「我也是,我剛走進廁所就被人迷暈了。」還有一個獄警也附和,他的臉色很不好看,除了吸入乙醚導致的虛弱外,更多的是因為懊悔和憤怒,一個人在他們的看守下竟然輕而易舉地被殺了,這簡直就是恥辱!
謝宜修皺眉,轉頭問身邊的蘇羽,「李明煒因為什麼病的?」
「我問過醫生了,李明煒是因為過敏引起的身體不適,過敏原應該是芒果,不過監獄那邊傳來的訊息說,今天他們的食物裡沒有芒果。」
兩個獄警身上的乙醚藥效還沒完全退,謝宜修問完情況就和蘇羽一起出去了,沒過多久,其他取證勘察還有走訪的刑警都回來了。謝宜修把大家叫到一起,簡單討論了一下。
不出所料,無論是從殺人手法還是毫無破綻的命案現場來看,兇手絕對和之前是同一個人。
大家都沉默著,現場沒有留下一絲證據,這對他們的破案造成了很大困擾,這個連環案已經拖了超過一週了,受害人數不斷增加,局長甚至是省廳都在層層施壓,而他們卻至今沒有進展,任由著兇手一次又一次地行兇,這一次更是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殺人,在場的都是市裡最好的刑警,個個都是錚錚傲骨,哪裡受到過這樣的恥辱。
「肯定是霍哲!」樓巖峰突然咬牙切齒地開口,「兇手絕對是個計算機方面的高手,醫院安保系統被人黑了,連技術科的人都沒有辦法追蹤到破壞者的位置,可見他的能力之強,在湖城這樣的人才應該不多,霍哲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說話,但大家心裡都明白,霍哲的確是到現在為止最值得懷疑的物件,除了韓勇之外,他與其他的受害者之間都有恩怨,也十分符合宋景雲的側寫。
「推理可以參考,但假設不成立。」謝宜修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有點沉,「破案需要證據,在沒有證據之前一切都是空談,別太依賴你的那套犯罪推理。」
宋景雲聞言似笑非笑地看過來。
「我知道了。」樓巖峰低下頭。
這時寧朔已經得出了基本的鑑定結果,解著手套慢悠悠從病房裡走出來,「和胡建軍一樣是挖心而死的,」他示意助理把記錄本給謝宜修,「不過,他被區域性麻醉了,所以即便是被挖走了心臟也沒有任何掙扎。」
「難怪現場都沒有掙扎的痕跡。」小馬恍然大悟地說,但在下一秒臉色就變了,古怪地說,「那他豈不是眼睜睜看著自己被……」
眾人臉色都有些變了,一個被注射了麻醉劑的人,活生生看著自己被挖心,真是夠殘忍變態的。
「比起胡建軍,他更加厭惡李明煒這類的背叛者。他毀了年輕女人的容,因為她們貌美拜金庸俗,他挖走年輕男人的心臟,因為他們自私黑心,他殺了老人又替其蓋好衣服,因為他們慈祥溫暖,那麼他的下一個目標又是什麼呢……」宋景雲踱步到窗邊,望著外面深黑寂靜的夜空,「不過,這次的謀殺顯得太倉促了,而且還用上了乙醚和麻醉劑,這和之前的案子手法稍有不同,也比以往露出的破綻都要大,若真是霍哲,在警方已經開始懷疑他的情況下還頂風作案,不太符合常理,除非……」
「除非什麼?」王超看他不說了,立刻就追問。
宋景雲面色稍沉,一字一頓地繼續,「他就是在挑釁警方。」
大家聽得都是一愣,還沒想明白過來,又聽他的聲音響起,「他擁有絕對的自信,相信自己不會留下漏洞,能把警方玩弄在股掌之間,即便是在你們都已經懷疑的時候,他還是敢殺人,因為他知道你們不會有證據。」
「我靠!」王超忍不住爆起粗口。
若真是有意的挑釁行為,這個人也太可恨了!
今天已經是5月9號了,從5號發生第一起命案到現在足足過了4天,可他們連兇手的影子都沒摸到,現在兇手竟然還上門挑釁!一時間大家都有些氣憤。
樓巖峰聽得認真,這時不由問道:「宋先生,那你說他這次留下的破綻又在哪裡?」
宋景雲沒回答,倒是老劉沉吟著開口,「應該是監獄,李明煒因為芒果過敏被送來醫院,可是過敏原不是出自監獄,那就只有外來攜帶了,今天應該有人去看過他。」
細細的議論聲頓起。
謝宜修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小馬,你帶兩個人去監獄檢視今天的探監情況。老劉,你帶人留在醫院處理後續工作……」
——
潯音是被外面嘈雜的聲音吵醒的。
她睜眼還是老舊的病房,霍哲微側著身子睡得很熟,第一瓶吊瓶已經快要掛完了,她站起來換了另一瓶,這才輕手輕腳地推門出去。
走廊裡有警察在走動,有些病人時不時探出頭來張望兩下。
有個熟悉的身影在走廊另一端的盡頭,她不由多看了幾眼,越發覺得眼熟,「謝宜修。」
幾乎是下意識地呢喃,那個身影卻突然回過頭,目光隔著一整條走廊的距離直直望過來。
潯音沒想到真是謝宜修,愣了一下,視線裡他隨手把手裡的資料扔給了身邊的人,快步走過來。
距離隔得太遠,潯音只能隱隱看到他的面部輪廓,他穿著黑色的襯衫,下面是一件很普通的深色休閒褲,襯得雙腿筆直修長。烏黑的頭髮在強光下隱約折射著淡淡的光芒,脖頸修長,姿態穩健,恍惚刺眼的燈光裡,他就這樣越過眾人一步一步走向她。
她的心跳驟然加快了一拍。
他在還剩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你怎麼在這裡?」
「唔……」潯音難得語塞,望著他沉靜的臉龐,心底竟然生出一股心虛,「那個,霍哲生病了,我陪他在掛水。」
在說出霍哲名字的時候,她清楚地看見謝宜修的眼神一變。
「他在這裡?」他看向潯音身後的病房,語氣有點冷,「又有人死了,就在這一層。」
潯音怔了半刻,「什麼?」
遠處的某間病房裡,她看見寧朔走出來,幾個警察抬著一副擔架跟在後面,上面的人全部已經被蓋上了白布,但還是可以看見鮮紅的血跡。
她的手心發涼,聯想著謝宜修的話,眼前忽然就出現了霍哲的臉,帶著微笑,永遠處變不驚的樣子。
是他?
不,不是!她平靜了下心情,腦海中又閃現出他臉色蒼白睡熟的情景,那一向俊氣的眉連安睡時都深深地皺著,脆弱而不安。
「不是霍哲。」她往旁邊走了一步,擋住謝宜修的視線,「我一直在裡面,他已經睡到現在了,而且一個高燒近40度的人哪來的精力殺人。」
她目光堅定,就這樣態度明確地擋在門前,謝宜修沒來由地覺得心底一陣煩躁,沉默凝視著她。
「他三次出現在命案現場,要說是巧合那也太牽強了吧。」宋景雲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在潯音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直接推開了門,「總要看看是真病還是假病啊。」
——
霍哲的半張臉都陷在鬆軟的枕頭裡,臉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紅,額際的髮絲被汗水濡溼。
開門的聲音並沒有吵醒他。
宋景雲站在床邊神色莫辯,謝宜修更是面無表情。
床上的人似乎被打擾了,眉頭皺得更深了,潯音有點無奈,「我都說了,他一直在睡覺,你們肯定是搞錯了。」
對於前幾次命案,她雖然不如警察瞭解,但今天她是一直陪在霍哲身邊一步也沒有離開的,他根本就沒有作案時間。
這時候,謝宜修忽然轉身出去,潯音詫異地看他。
宋景雲直接伸出手探向霍哲的額頭。
霍哲終於被吵醒了,半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潯音。」
已經走到門口,剛準備摸香菸的謝宜修動作頓了一秒,然後繼續抽出香菸,點燃。
——
宋景雲走到樓道口,看見謝宜修倚在門上默默地抽菸。
看見他過來,緩緩地吐出菸圈,問:「怎麼樣?」
「病得很重啊。」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剛才手心感受到的灼熱溫度似乎現在還殘留著,「怎麼可能呢……」
這邊宋景雲還在思考他的分析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那頭王超忽然急匆匆地跑過來,還沒到面前就凝重急促地說:「老大!有人往局裡寄了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