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醫鬧風波

醫生一走,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潯音一想到剛才護士量體溫的結果就有些來氣。

「40度哎,你病得這麼厲害還敢開車,是不是不要命了?」她瞪了他一眼,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你有什麼事可以打電話,又不急於一時。」

霍哲靠在搖起的病床上,尷尬地笑了下,他神色疲累,目光卻亮得攝人,「潯音,我只是忽然很想見你。」

又是這樣真摯的眼神和語氣,幾乎讓人無法拒絕,潯音不自在地側過臉,「別這樣,我說過我有喜歡的人了。」

灼熱的目光漸漸黯淡下來,霍哲扯了下唇邊,似是笑了但眼底顯然沒有笑意,他看著她,「我知道。」

一時間相對無言,氣氛稍顯尷尬。

潯音轉頭打量起周圍來,這是一個八人間的病房,裝修看起來很是老舊,在醫院裡,這樣的病房大多都是經濟條件較差的病人住的,她沒想到醫生會安排到這裡,更沒有想到霍哲竟然也願意住進來。

「這裡好像很久沒人住了。」其餘的幾張病床都沒有床褥,窗臺上也都染了些灰,整個房間裡倒只有霍哲躺的那張病床乾淨如新。

「快三四年了。」

潯音詫異的回頭,「什麼?」

「這裡已經好幾年沒人住了,」霍哲靜靜望著窗外的夜空,「從我事業有成、有經濟能力後,就長期包下了這間病房。」

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潯音再次掃了眼房間,「為什麼?」

霍哲閉上眼睛靠在枕頭上,聲音低得像是這夜晚微弱的風,「我唯一的親人死在這裡,死在這張床上。」

潯音頓時沉默下來,良久才輕聲說:「抱歉。」

很久都沒有聽見霍哲說話,潯音望向他,白色枕套襯得他此時的膚色愈加蒼白,俊逸的眉微微蹙起,隱藏著疲憊和脆弱。

這個看似擁有一切的成功男人,心底深處其實也有著無法觸碰的傷口。潯音終究還是不忍,輕輕地握了下他冰冷的手。

「睡一覺吧,都會好的。」

然後,她看見他的睫毛不可抑制地顫動了一下。

夜晚的氣溫還有些低,她替他掖好被子,轉身拿起桌上的熱水瓶,「我去打壺水。」

——

11層水房裡的機器壞了,潯音提著水瓶往樓下走,才走到一半就聽見10樓的走廊裡傳來嘈雜尖銳的聲音。

潯音頓了一下,不疾不徐地走下最後幾步臺階,拉開樓道的門,遠遠地就看見許多人圍在一塊,一個衣著凌亂的女醫生面色驚惶地站在一旁,好幾個值班護士和醫生都死死拉著一個男人,那男人樣貌普通,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像個流浪漢,他的手裡握著把菜刀,高高舉著,聲嘶力竭地大喊:「庸醫,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男人力氣好似大得很,一直拉著他的男醫生吃力地衝旁邊的人喊:「快打電話報警!」

話音未落,周圍的人就是連連幾聲驚呼,男人竟然掙脫了眾人的鉗制,舉著刀就往女醫生的方向砍去。

「啊!」女醫生驚叫著,向著潯音的方向跑來,男人在後面窮追不休。

一瞬間場面亂得一塌糊塗。

女醫生的肩膀似乎已經在之前被砍傷了,隨著她的狂奔,鮮血不停地滴落在瓷磚上。

當她從身邊跑過時,潯音能清晰地嗅到那濃重的血腥味。

眼看男人就要追上來,電光火石之間潯音根本來不及多想,手上的熱水瓶甩出,狠狠地就砸在了男人的腦袋上。

等她反應過來,空水瓶已經在重擊過後,隨著重力摔碎在地上。而眼前的男人動作一滯,眼神一時間變得茫然,直到有鮮血從額頭上滑落,他才抬起眼,用惡毒的目光死死地注視著潯音。

那毒蛇一般的眼神讓潯音脊背一涼,她心道不妙,甚至還沒時間退後就看見男人舉刀向她砍下來,同時伴隨著他兇狠怨毒的聲音:「找死!」

所有的事情都在瞬息間發生,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轉變弄得發矇了,沒有人來得及上前阻止。

帶著血腥味的金屬利刃破空而來,潯音額上瞬間沁出冷汗,她想要後退,但驚懼之下卻怎麼都抬不起腳。

死亡的陰影籠罩在心頭,生死之間潯音竟不合時宜地苦笑了一下:果然不能總是做好事啊。

此時,人群裡忽然衝出來一個人,一躍而起,從背後直接撲到了男人,鋒利的菜刀落在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冰涼的地板上,兩人男人扭打在一起。

掙扎打鬥間,潯音只能依稀地看清那人的側臉,竟是……紀航。

後面的幾個醫生也反應過來,一窩蜂地湧上來幫忙,那男人一直不停地掙扎,直到護士注射了麻醉藥才漸漸平靜下來。

昏睡前,男人突然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轉過頭,衝著潯音陰森森地笑起來,那樣的笑就像是被刻在玩偶上的表情一樣,生硬又古怪。他的眼底冷光乍現,嘴唇無聲地開合著:「這只是開始。」

潯音感到有一股寒意從心底升騰,迅速流轉過全身,她怔怔地看著男人陷入昏睡,然後被人帶走。

被醫鬧的女醫生上前說了好幾聲謝謝,她看起來嚇得不輕,臉色蒼白失血,最後被兩個小護士扶著走進辦公室。神思混亂間,潯音只記得她胸前染血的胸卡上寫著一個名字——傅筠瑤。

「葉小姐,你沒事吧?」紀航隨手拍了拍衣服,大步走過來。

潯音茫然地抬頭看他,他消瘦了些,但琥珀色的眼睛裡目光依舊溫潤安寧,讓人看了不由自主就安靜下來。

這個男人拒絕了許震天的幫助,一如既往地過著拮据的生活。雖然參加過許薇朵的追悼會後,潯音曾幫紀媽媽找過心理醫生治病,但和紀航卻沒碰過面,只通過一兩次電話討論治療的事,說起來倒也近半個月不見了。

「沒事,剛才謝謝你,」她微微一笑,「你怎麼在醫院?」

「我媽有點不舒服,剛剛檢查完。」他說著望向不遠處,腸胃科的辦公室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人,正是紀媽媽。

紀媽媽也看見了潯音,侷促又友善地笑起來。

潯音跟在紀航後面,邊走邊問:「大媽的病好點了嗎?那個心理醫生怎麼樣?」

「梁醫生人很好,我媽的病已經好多了,」他的聲音難掩愉悅,「葉小姐,我實在是不知道怎麼感謝你才好。」

「不用這麼客氣,你剛才還救了我呢,是我該謝謝你。」

——

潯音和紀媽媽稍稍聊了幾句,又去重新拿了個熱水瓶打水,回到病房的時候,霍哲從睡夢中被開門聲驚醒,他睜開眼睛,目光迷離,語氣裡有點不滿甚至還有絲委屈:「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沒了平日裡精英男人的氣派,他此時嘟囔著小聲抱怨,倒更像是個稚氣孩子。

潯音走到床邊,倒了兩杯水,沒提之前驚險的遭遇,只道:「碰到熟人耽擱了會兒。」

霍哲沒再說什麼,吃了藥又昏昏沉沉睡過去。

潯音捧著水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玻璃的杯壁灼燙,她的手心卻還是冰冷,腦海裡不停地出現那個醫鬧者最後詭異的笑容,就像是毒蛇一般,讓她渾身戰慄不已。

他說的那句「這只是開始」又是什麼意思呢?是什麼的開始?

思緒亂糟糟的,眉心發疼,她感覺到一陣疲倦,索性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閉眼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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