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會有人拿走照片呢?」她們倆坐在艾瑪公寓的沙發上,麗茲問道。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警方會認為這是丹對理查德下手的另一條證據。」
「你這麼覺得?」
「我都能想象他們會怎麼說,」艾瑪說道,回想起那個警探是如何宣稱亨德森夫人看到丹從公寓裡跑走的,「他們會說他拿走了幾張可以紀念我們倆的照片,然後逃跑了。」
「也不一定。」麗茲說道。
「會的,麗茲。你自己也看到了——他們確信是丹干的。」
麗茲看著艾瑪,鼓起勇氣說:「但如果他確實有罪呢?」
「你不是說真的吧,」艾瑪被這個假設給驚到了,「你不會覺得丹能幹出這樣的事吧?!」
麗茲略帶歉意地轉過臉去:「對不起,艾瑪,但我們也不知道啊,不是嗎?」
「真不敢相信。我以為所有人之中只有你會支援我——支援丹。」艾瑪的聲音都哽咽了。
「我確實支援啊。」
「那就別放棄丹,求你了!」
她們尷尬地坐著,一聲不吭,艾瑪越來越難以忽視腦海中的聲音:那聲音說,丹確實有罪。
「聽著,艾瑪,」在沉默了近1分鐘後,麗茲開口說道,「對不起。我想要相信丹是無辜的,而且我也真的確實堅信這一點。但是,不論我們有多麼不願去想,丹對理查德下手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我們只是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不是嗎?」
艾瑪不知該說什麼好。承認自己同意麗茲的說法,那感覺就像是深深的背叛。奇怪的是,她覺得哪怕稍稍抱有丹可能有罪的想法,也會讓其更可能成真。
「也許丹這麼做是有充分理由的,」麗茲繼續說著,「也許他是出於自衛。會不會是理查德來公寓後,出於某種原因,他們打了起來——我不知道是為什麼——在他們打鬥的時候,丹打到了理查德,但出手太重?」
艾瑪搖了搖頭:「不。」
「我去年看過一個故事,有個男人在一家夜總會醉酒打架——他撞到了一個人的女朋友的後背,那傢伙生氣了,大概是這麼回事,於是就打了他一拳。那男人跌倒了,頭部撞到地上,顱骨破裂,當場死了。打人那傢伙就被指控過失殺人。事情有可能就這麼簡單。雖然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就是因為打錯了地方,或者對方摔倒,不巧撞到了頭,結果搞得要住院,或是直接死了。如果真是這樣,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丹就慌了呢?你不會怪他吧,對不對?現在他可能是躲起來了,也知道該自首,但是害怕後果。這完全可以理解,也不說明丹是壞人。」
艾瑪仔細思量著麗茲剛才那番話,麗茲則緊張地等待回應。艾瑪一方面反感麗茲,因為她居然提出可能是丹干的,而另一方面,她又愛自己的朋友,因為麗茲冒著傷及友情的風險,把所有可能性一一道出,不管多麼讓人痛苦。
「我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說。」艾瑪表示認可,從咖啡桌上拿起那張丹的照片。「如果我們說的不是理查德而是別人,我或許會覺得有這種可能。但是,」她看著麗茲,說道,「我只是不敢相信丹會和他弟弟打架,因為他和我講過他們之間的關係,我也親眼見過他們共處時的樣子。他們不僅僅是手足,麗茲,他們真的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也有爭吵的時候。」麗茲回答說。
「是的,」艾瑪說道,「但不會是他們倆。丹和我說過,有一次他們全家去度假——那時候丹8歲,理查德6歲——理查德摔傷了腿,被送進了醫院。丹很是難過,不肯離開醫院——他在弟弟床邊待了整整兩天。我知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麗茲,但是我不認為會有什麼變化——丹現在和那時是一樣的。所以我才要儘可能多地去看望理查德。因為我知道,丹如果可以的話,也會整天整夜陪著他的。」
「但是照片都消失了,你就沒有疑慮嗎?」
艾瑪不自然地動了動身子。她從沒和麗茲說過以前發生的事,這讓她很過意不去,而她所害怕的事情可能又一次發生了。「這讓我更加確信不是他乾的了。」艾瑪暗自點了點頭:「好吧,就算是丹攻擊了理查德,然後決定逃跑。那他為什麼別的都不拿,光拿了照片呢?我檢視了整個公寓,他自己的其他東西一樣沒拿——衣服啊、包啊、護照啊,甚至那個裝了所有銀行卡的錢包都沒拿。如果他真要逃跑,那些才是需要隨身帶著的,而不會是五張帶框的照片。不管從哪個方面看,他那麼做都是不合常理的。」
「好吧,」麗茲笑道,舉起雙手,「我被你說服了。我只是覺得所有可能性都得想一想。」
「我知道,麗茲,我也很感謝你。我不想自欺欺人,但在這件事上,我很肯定。」
「那麼失蹤的照片還是一個謎,」麗茲直言,「你準備告訴警方嗎?」
「我會的,但不是現在。」
接著又是一陣沉默,而這次打破沉默的是麗茲的手機鈴聲。她一邊接電話,一邊向門廳走去,緊握著手機,貼在耳邊。艾瑪從沙發上爬起來,向視窗走去。她看著樓下繁忙的大街——商務人士以倫敦獨有的速度大步前行,而遊客們則從容地漫步著,從商店裡進進出出。
然後,有那麼可怕的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看到了他,就在馬路對面,抬頭注視著自己,脖子上掛著一部相機。
那不可能是他,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