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是說自殺。」蕾切爾說道,她是在陳述,不是提問。

「是的。接著佔邊告訴我,有一次奧瑟萊克給他看了一顆黃金彈,佔邊不知道他是從什麼地方搞到的,可能是郵購或者其他什麼門路。他對佔邊說,‘這就是我的黃金降落傘,等到我再也受不了的那天,它就是我的歸宿。’所以佔邊認為,沒有黃金彈就不是自殺。」

「你們找到那顆黃金彈了嗎?」沃林問。

「找到了。在跟佔邊通過電話後,我們就找到了。就在床頭右側的抽屜裡,似乎是有意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一有需要就拿得到。」

「所以這一點說服了你們。」

「是所有這些加起來說服了我們,這三件事都指向謀殺,於是我們定性為謀殺。但就像我剛才說的,我並沒有徹底信服,直到你們走進來,把你們的調查告訴了我。現在我只想日死這個詩人——抱歉冒犯,沃林探員。」

「沒關係,我們都想幹掉這個傢伙。他留下遺書了嗎?」

「留了。正因為這個東西,我們才難以確定這是一起兇殺案。發現了一封遺書,該死的,的確就是比爾的筆跡。」

沃林點點頭,彷彿他的話在她意料之中。「遺書上寫了什麼?」

「那句話的意思看不明白。看上去像是一首詩,上面寫著——呃,等等,托馬斯探員,請把那份檔案先借我看看。」

「我叫湯普森。」湯普森說道,然後把檔案遞給他。

「對不起。」格雷森翻了幾頁,找到需要的內容,大聲讀道,「‘群山永無止歇地崩塌坍圮,墜入無岸之海的滔滔洪波。’就是這些。」

沃林和巴克斯看向我。我開啟那本文集,在詩歌裡翻查著。

「我記得這句詩,但記不得出自哪首,我查查。」我翻到詩人引用過的那幾首詩歌,飛快地瀏覽著。我找著了,是《黑甜鄉》,這首詩曾經被引用過兩次,我哥哥留在擋風玻璃上的話也出自這首詩。「我找著了!」我說。我把書開啟舉起來,讓蕾切爾能夠看到詩句。其他人也走上前來,圍在她身邊。

「這狗雜種。」格雷森嘟噥道。

「能給我們大致說說,你們覺得案發情形是怎樣的嗎?」

「呃,好的。我們的推測是,這個身份不明的兇手潛進比爾的家,趁比爾睡覺時用比爾的配槍制住了他,命令他起來,穿好衣服。這個過程中比爾梳錯了頭髮,我的意思是,他當時並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或者他猜到了,所以故意梳錯了頭髮。不管怎樣,他用這種方式給我們留下了一條小線索。然後,他被從臥室帶到起居室,在椅子上坐下,兇手逼他在一張紙上寫下這句遺言,這張紙是從一直放在他大衣口袋裡的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再然後,他開槍射殺了比爾,一槍打進了他的嘴裡。接著他把槍放到比爾手上,朝地板開了一槍,這樣就能在比爾手上檢驗到射擊殘留物了。之後兇手就離開了屋子,而我們再沒見過比爾,直到三天後發現他的屍體。」格雷森回頭望了屍體一眼,看到沒人檢查了,便看了看錶。「嘿,殯儀館的人呢?」他說,「來個人去叫他過來,告訴他我們已經完事了。你們檢查完了,對嗎?」

「是的。」湯普森回答。

「我們必須得準備入殮事宜了。」

「格雷森警探,」蕾切爾說,「奧瑟萊克警探生前是否正在偵辦某個案件?」

「哦,是的,是有個案子,小華金的案子,這個八歲小男孩上個月被綁架了。他們找到了他的屍體,只剩下一個頭。」

如此殘暴的兇殺案,令這個停放屍體的房間頓時陷入一片寂靜。在此之前,我已經不再懷疑奧瑟萊克的死與其他案子的關聯,但聽到這個兇手對孩子犯下的罪行後,我更加確信這傢伙的確就是我們在找的那個雜種。從五臟六腑翻湧而出的憤怒像波濤一樣拍打著我的胸膛,碎成滾滾白沫。

「我猜在場諸位都要參加葬禮?」巴克斯問。

「是的。」

「我們可以安排個時間再見面嗎?我們也想看看那個男孩華金的案件報告。」

他們約定星期天上午九點在菲尼克斯警察局會面,格雷森顯然覺得把會面地點安排在他的地盤能更好地維護他的利益。但我有一種感覺,強大的政府主力軍——聯邦調查局既然已經介入,就會像巨浪掀翻救生員那樣把他掃到一邊。

「最後一件事,媒體。」蕾切爾說道,「我看到外面停著一輛電視臺轉播車。」

「是的,他們總對這類事情感興趣,特別是當他們知道了……」他沒有說完。

「知道了什麼?」

「是這樣,有人在警察通訊頻道里提到我們要在這兒跟聯邦調查局會面,諸如此類的。」

蕾切爾低吟一聲,格雷森點點頭,好像這也在他預料之中。

「聽著,這件事絕對不能洩露出去,」蕾切爾說,「我們告訴你們的情況,哪怕只有半點被透露出去,那個詩人就會蟄伏,我們就再也別想抓住犯下這件案子的兇手了。」

她朝那具屍體點點頭,幾個警察也轉身看去,彷彿想確認屍體是不是還在那兒。這時殯儀師正好走進房間,從衣架上取下奧瑟萊克這一生中最後一套西裝。他望著一屋子的調查人員,等調查人員離開後,他才能好好拾掇這具遺體。

「我們這就走,喬治。」格雷森說道,「你可以開始工作了。」

巴克斯說:「告訴媒體,聯邦調查局這次來只是例行公事,你們仍然持有這件案子的調查權,本案不排除他殺可能。說得含糊些,別表現出你已經確認了什麼情況。」

我們走回停著政府公務車的停車場,一個頭發染成金色的年輕女子拿著麥克風,一臉嚴肅地向我們走來,後面還跟著個攝影師。她把麥克風湊到嘴邊,問道:「為什麼聯邦調查局今天上這兒來了?」

她的麥克風一轉向,直接伸到我的下巴下面。我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選中了我,隨即意識到因為我穿的襯衫上印著聯邦調查局徽章,顯然她由此確信自己採訪的正是聯邦調查局的探員。

「我來回答這個問題。」巴克斯極快地接過話,麥克風立即轉到了他的下巴下面,「應菲尼克斯警察局的要求,我們前來對屍體作例行檢查,並聽取他們對案情細節的介紹。本案中聯邦調查局的工作到此為止,對案情的進一步解答應交由本地警方,其他我們無可奉告,謝謝。」

「那你們認為奧瑟萊克警探是某起暴行的受害者嗎?」記者追問道。

「很抱歉,」巴克斯說,「這個問題你應當諮詢本地警方。」

「請問你的名字是……」

「我希望不要在報道中提及我的名字,謝謝。」

他走過她身旁,上了車,我跟著蕾切爾進了第二輛。幾分鐘後我們便離開了這裡,駛向菲尼克斯。

「你不擔心嗎?」蕾切爾問道。

「擔心什麼?」

「擔心她搶走你的獨家報道。」

「我正犯愁,只能希望她同大多數電視記者一樣。」

「電視記者是怎麼樣的?」

「沒有訊息來源,也沒有大腦。如果她也是這樣,那我就不用擔心了。」

威廉的暱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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