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起案件的涉案警探不得不反省這一系列事件釀成的惡果,他們將輕罪放任成了謀殺。
「每次發生這種事之後,人們總會假設另一種可能性,」聖莫尼卡警察局負責虐童案件的警探德爾皮說,「我們要是當時把他多羈押一陣子,不就什麼都不會發生了嗎?我不知道。這種事情沒有誰說得準,有的時候你會贏,有時候則會輸。」
托馬斯表示,真正鑄成大錯的是釋放格拉登的佛羅里達司法機關。
「你抓住了這個傢伙,這個顯而易見的戀童癖,可這個體制卻把他放走了。」托馬斯說,「當體制出毛病的時候,就總會發生這樣的事——讓一個無辜的人為體制的失誤付出慘重代價。」
格拉登迅速翻到下一篇報道。讀著自己的故事,他感到一種奇異的歡喜和得意,他為這份榮耀而欣喜若狂。
嫌疑人在佛羅里達繞開法律制裁
《洛杉磯時報》特約撰稿人
凱莎·拉塞爾
據當局宣稱,頗有才華的鐵窗律師威廉·格拉登,運用自己在獄中所學的狡計破壞了正義的司法體制,並銷聲匿跡——直到本週。
八年前,格拉登在佛羅里達州坦帕的小鴨子兒童保育中心工作,因在三年多的時間裡對多達十一名兒童進行性侵而遭到逮捕。
之後的案件審訊引起廣泛的公眾關注,兩年後,針對格拉登的二十八項指控均被判成立。從各方面來看,此案最關鍵的定罪證據是一組九名受害兒童的拍立得照片。在這些照片裡,這些兒童身處保育中心的一個小房間,均不同程度地裸露身體。此房間現在已被保育中心關閉。
然而,時任負責此案的希爾斯伯勒縣檢察官查爾斯·亨切爾表示,這些照片中最有說服力的並不是裸露身體的兒童,而是他們臉上的表情。
「所有孩子都非常害怕,」週五亨切爾在坦帕接受電話採訪時說,他現在已經是一名私人執業律師,「他們不喜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種情緒在他們的表情裡表露無遺。在這件案子裡,照片完全揭露了真相。照片上他們的表情‘說的話’,與他們告訴律師的內容完全一致。」
法庭審訊過程中,這些照片比那位律師或者孩子們告訴律師的證詞更加重要。儘管格拉登對這些照片作為呈堂證物提出反對意見,因為它們是在一名警察對他的公寓進行非法搜查的過程中發現的,這名警察的兒子是案件中的受害兒童之一,但法官還是批准將照片作為呈堂證物。
後來,陪審員們表示,他們完全根據這些照片判定格拉登有罪,因為兩名律師從孩子們口中獲取證詞的行為受到了格拉登的代理律師的質疑,他認為他們設法誘導孩子們指控格拉登。
裁定有罪之後,格拉登被判處七十年有期徒刑,並被押往地處雷福德的聯邦感化監獄服刑。
在監獄裡,本身已有英語文學學位的格拉登,又學習了詩歌、心理學和法學。現在看來,他學得最好的是法律知識。據亨切爾說,這個被判有罪的戀童癖很快就掌握了鐵窗律師的各種花招,除了自己寫上訴材料外,還幫助其他獄友寫上訴檔案。
他所在的性犯罪監區裡,還有更多臭名昭著的罪犯,如被稱為「奧蘭多枕套強姦犯」的多尼爾·福克斯、前邁阿密衝浪冠軍艾倫·賈尼恩,還有來自拉斯維加斯的舞臺催眠師霍勒斯·岡貝爾。這三個人都因多起強姦案被判入獄,格拉登在服刑期間嘗試為他們寫過很多上訴材料,但都沒能讓他們重獲自由,也沒有為他們的案子爭取到重新審理的機會。
但亨切爾說,格拉登在被監禁的一年裡,徹底研究了自己案子的審理過程,在上訴材料裡再一次強調使他獲罪的那些照片的獲取方式不合法。
亨切爾解釋說,找到照片的那名警官叫雷蒙德·戈麥斯,在聽到五歲的兒子說自己被一個在保育中心工作的男人猥褻後,他憤怒地闖進了格拉登的家。
這位事發時不當值的警官宣稱,他敲了門,但沒人應門。發現房門沒鎖,他便進了房間。之後他在有關此事的聽證會上作證說,他發現這些照片攤在床罩上,於是立即從格拉登的公寓離開,將此發現報告給其他警探,後者從法院申請了搜查令。
警探當天便攜帶搜查令迅速來到格拉登的公寓,從壁櫥裡找到了藏匿的照片,於是逮捕了格拉登。格拉登在法庭上堅稱離開公寓時鎖好了房門,照片也沒有攤在外面。他抗辯道,無論房門有沒有上鎖、照片有沒有攤在外面,戈麥斯的搜查行為明顯侵犯了他的不受非法搜查和沒收財產的憲法權利。
儘管如此,初審法官認為戈麥斯進入公寓時的身份是一位父親,而非一名警察。在這一過程中,他偶然發現了本案的關鍵證據,因此這一行為並不構成違憲。
但之後的上訴法庭卻支援格拉登的說法,認為戈麥斯曾經在警隊中接受過有關搜查和沒收財產程式的培訓,理應更清楚不能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進入他人住宅。再後來,佛羅里達最高法院沒有駁回上訴法庭的裁決,為本案重新審理過程中不得使用這批照片作為呈堂證物鋪平了道路。
公訴方不得不面對缺少照片這一關鍵證物的棘手狀況。因為缺乏證據無法贏得訴訟,公訴方只得同意格拉登通過向法庭認罪換取減輕刑罰,於是他向法庭承認曾對一名孩童犯下了猥褻罪。
此項罪名的最高刑罰是五年監禁加五年保釋。當時,格拉登已經在監獄服刑三十三個月,還因表現良好獲得三十三個月的減刑。最後,雖然法庭對他做出了最高刑罰的判決,但他仍舊當庭獲得保釋,以自由人的身份離開法庭。
「這是用狡計繞開了法律制裁,」亨切爾,這位前檢察官回憶道,「我們知道他犯下的罪行,卻無法使用手頭的證據。判決下來以後,我無顏面對那些父母,還有他們的孩子。因為我知道,一旦這個人逍遙法外,他很可能會再次犯下同樣的罪行。」
保釋還不到一年,格拉登便失蹤了,因違反保釋條例,他被列入了通緝名單。本週,他終於在南加利福尼亞露面,隨之而來的是被當地警方稱之為「致命惡果」的謀殺碎屍案。
格拉登再次把這篇報道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併為其中詳盡的細節和賦予他的極高評價而深深陶醉。他還非常喜歡文章字裡行間透出的對戈麥斯警探所述案情的懷疑,任何一個讀這篇報道的人都能感受到。沒錯,就是那個騙子,他在心裡罵道,就是他闖進了自己的公寓,毀掉了整個案子。他甚至想拿起電話,打給這個女記者,好好感謝她寫出這麼好的報道,但最後還是忍住了。這太冒險了。他想到那個亨切爾,那個年輕的檢察官。
「終結者,」他大聲說出了口,然後高聲大喊,「看啊,終結者!」
他心潮澎湃,滿是歡喜。他們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但他現在就登上了頭版。不過沒關係,他們很快就會一點一點全部瞭解的。他們會知道的,他的榮耀時刻就要降臨了,很快,很快。
他起身走向臥室,準備出門採買補給品。他想最好還是趕早去。他再次看了眼達琳,彎腰碰了碰她的手腕,又抬了抬她的胳膊。死後的僵直已經出現了。他注視著她的臉,她下巴上的肌肉已經開始收縮,這令她的嘴唇向後拉起,牙齒露出,形成醜陋的微笑。她的雙眼依舊瞪著,似乎在凝視床頭鏡裡映出來的他們的影像。
他伸手扯下了她的假髮。她其實有一頭紅褐色的短髮,他覺得沒有任何吸引力。他注意到金色假髮的下方邊緣沾上了血跡,於是拿進浴室沖洗乾淨,又把自己收拾妥當。做完這一切後,他回到臥室,從櫃子裡翻出需要帶出門的物品。離開臥室前,他又回頭望了那具屍體一眼,想起自己還沒來得及問她身上那塊刺青到底是什麼圖案,不過現在已經太遲了。
他把空調調到高擋位,離開房間,關上房門。他在起居室裡換衣服,一邊換一邊在心裡提醒自己,要記得在商店裡買點薰香。他決定就用從達琳錢包裡翻出的七美元。畢竟是她製造了這個麻煩,他想,當然得由她付錢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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