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奧爾西婭·格拉納丹,達拉斯,學生
黑人,女性,生於1984年10月10日,卒於1994年1月4日
胸部多處被刺傷,死前身體遭毀損
4、曼紐娜·科特斯,新墨西哥州阿爾伯克基,女傭
西班牙裔,女性,生於1946年4月11日,卒於1994年8月16日
多處鈍器擊傷而死,屍體被肢解
(木棉纖維)
5、特麗薩·洛夫頓,科羅拉多州丹佛,學生、託兒所僱員
白人,女性,生於1975年7月4日,卒於1994年12月16日
勒殺,屍體被肢解
(木棉纖維)
「注意,這份名單同樣遺漏了一位,」布拉斯說道,「就是巴爾的摩一案的遇害者。我記得這起案子的受害者不是孩子,而是老師——波莉·阿默斯特,勒殺,屍體被肢解。」
她停頓了會兒,好讓在場人員做筆記。
「這些案子的相關檔案和資料,我們還在整理中,有些檔案正在傳真過來,」她繼續說道,「材料上的這些簡短說明只是為了這次會議總結出來的。但是,經過我們的初步分析,現在所見的這些第二級案件,其共性在於遇害者都與兒童有關。三名遇害者是兒童,另兩名的工作直接與兒童相關,而曼紐娜·科特斯是一名女傭,她是在前往學校接僱主孩子回家的路上被綁架,然後遇害。我們推測,兇手的目標原本是兒童,但在半數案件中,可能是他的計劃出了岔子,他跟蹤兒童的行程被這些遇害的成年人破壞了,於是他就殺了這些成年人。」
「他為什麼要肢解屍體呢?」坐在外圈的一個探員提問道,「有些成年人是死後遭到肢解,但對孩子們……有所不同。」
「我們還不清楚,但我們有個猜測,這可能是他掩蓋行蹤的一種手法。通過不同的手法和異常行為,他就能很好地把自己隱藏起來。在這張紙上,案件被歸到一起,看上去似乎有許多相似之處;但越是深入分析下去,你會看到它們之間的差異越來越多,看起來就像六個不同的男人,在六種不同的狀態下殺了這些遇害者。事實上,當地相關部門都曾就這些案子填寫問卷回執,呈報給暴力犯罪分析中心,但中心的電腦未能將任何一件案子與另一件聯絡起來。要知道,中心提供的問卷可是長達十八頁,應當說是相當詳細了。
「總結起來,我認為這個兇手仔細研究過我們的行事規程。我認為他知道需要在每次作案時使用有差異的手法,並且知道需要差異到何種程度才能使我們一貫信賴的電腦無法匹配任何一件案子。他只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木棉纖維,這才讓我們發現了他。」
坐在外圈的一個探員舉起了手,布拉斯衝他點點頭。
「如果這三件案子中都發現了木棉纖維,為什麼我們不能從暴力犯罪分析中心的電腦獲得匹配記錄?如果真像你所說的,既然這些案件的資訊都已經被輸入了電腦。」
「是人為疏忽。在第一起案子裡,也就是那個男孩奧提茲的案子中,木棉纖維本就在案發地點存在,這個細節被忽略了,沒有被輸入到問卷裡。在阿爾伯克基一案中,一開始沒有鑑定出那些纖維是木棉纖維,後來鑑定結果出來了,又沒有在問卷上更新。這個監管疏忽導致我們又錯過了這次匹配,我們今天才收到當地分局呈報上來的鑑定結果。只有在丹佛一案中,辦案警探將木棉纖維列為一條重要線索,並把它錄入暴力犯罪分析中心的問卷裡。」
好幾個探員都發出一聲長嘆,我心裡一沉。早在阿爾伯克基那件案子發生時,就有可能發現有一個連環殺手正在四處作案,竟然就這麼錯過了。要是當時沒有錯過,我思索著……肖恩或許就不會死了,他現在還會活著。
「這又把我們繞回那個難題上,」布拉斯說,「我們要找的兇手到底有幾個?一個人先在前頭犯下第一樁案子,另一個再殺掉辦案的警探?還是隻有一個兇手,一個人單槍匹馬地犯下所有案子?至少就目前來說,從邏輯上看,我們認為兩個兇手協同作案的可能性不大,因此我們更傾向於研究這些案子之間的聯絡。我們的推論是,每個城市中的兩起兇殺案是環環相扣的。」
「作案手法是什麼?」史密提問。
「我們現在還只能猜測。一個顯而易見的推論是,兇手將殺掉辦案警探當作掩蓋行跡的一種方法,只是為了確保他能成功逃脫法網。然而我們還有另一個推論——第一樁兇殺案只是這個兇手為了引誘負責處理兇殺案的警探而犯下的,只是為了尋找一個獵物。換句話說,第一次謀殺只是個誘餌,兇手有意讓它看起來兇殘無比,只是為了給辦案的警探造成心理壓力,讓他們飽受折磨。我們猜測,這時這個詩人就會跟蹤辦案警探,瞭解他們的生活習慣和日常路線。這就使他能夠接近這些警探,最終實施謀殺,而又自始至終不被人察覺。」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我有種感覺,儘管在場很多探員都身經百戰,處理過很多連環殺人案,但一定從未遇到過詩人這樣獵殺警察的人。
「當然,」布拉斯說道,「我們現在所說的都還只是假設……」
巴克斯站起身來。「謝謝,布拉斯。」他說,然後又對著所有探員說,「現在加快點速度,我還想給這個兇手做個側寫,再下發各個分割槽。戈登,你給大家說說你那邊的情況。」
「好的,我很快就能交代清楚,」戈登·索爾森說道,他起身朝支著一塊大畫板的架子走去,「因為巴爾的摩一案,你們手頭材料中的那幅地圖已經過時,接下來的時間請大家打起精神聽我說。」
他用一支粗大的黑色馬克筆快速在畫板上繪出美國的輪廓,然後又用一支紅色馬克筆開始繪製詩人的行蹤。從佛羅里達開始——這裡他畫得不成比例,相對於整個國家領土來說,這個州畫得太小了——紅線向上行至巴爾的摩,然後轉道芝加哥,又向下來到達拉斯,再接著向上到了阿爾伯克基,最後又向上抵達丹佛。他又迅速拾起黑色馬克筆,在每個城市旁寫下案發日期。
「現在一目瞭然了,」索爾森道,「我們要找的這個傢伙正往西去;很顯然,出於某種原因,他十分厭惡偵辦兇殺案的警探。」他抬起手,朝他畫的美國地圖上一揮,指向西部,「我們動作得快,在他下一次動手前就把他逮住。要不然,我們只能在這片廣袤的西部土地上標註下一個案發地了。」
望著索爾森繪製的那條紅線上的各個地點,我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不知今後將會發生什麼事情。詩人在哪兒?誰將是他的下一個戰利品?
「咱們為什麼不乾脆讓他跑到加利福尼亞去,這樣他就能和跟他一樣的變態們順利會師了。這樣就解決所有問題了。」
坐在外圈的某個探員講的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大笑起來,這種氣氛顯然還給布拉德壯了膽。
「嘿,戈登,」他探身到畫板前,用鉛筆輕輕敲了敲代表佛羅里達州的那塊小地方,「瞧這塊小地方,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論,你畫的這張地圖可能恰好印證你身上的某些地方。」
會議室裡頓時爆出一陣更歡樂的大笑,索爾森雖然也尷尬地笑著回應這個嘲弄他的玩笑,但臉已經漲得通紅。我看到蕾切爾·沃林的臉上也樂開了花。
「多有趣的笑話啊,黑茲爾頓。」索爾森大聲反擊,「你怎麼不打道回府分析你的詩歌?你也就擅長這種事了。」
歡笑聲迅速縮了回去,我猜索爾森這句反擊的奚落大概帶點人身攻擊的意味,已經超出臨場詼諧回擊的程度了。
「好了,回到案子上,」索爾森說,「需要說明的是,今天晚上我們就會給所有地區分局,尤其是西部地區的分局,發出警示通知,請他們留意類似案件。要是下一次案發時,我們能儘早得到通知,讓我們的技術人員進行現場勘查,就會有更多收穫。我們已經成立了一個機動組,時刻待命,但目前我們還只能在各個方面仰賴當地的相關機構。我說完了,鮑勃?」
巴克斯清了清嗓子,然後繼續主持討論道:「如果在座諸位沒有什麼問題,我們接下來進行兇手的心理側寫,看看現在我們對這個兇手瞭解多少。我希望能在戈登的待發警示通知上補充一些資訊。」
接下來大家紛紛丟擲一己之見,大部分都是天馬行空的推斷,有些甚至還引人發笑。看得出來,這些探員大都關係很好,但偶爾也有一些小衝突,就像索爾森和沃林之間、索爾森與黑茲爾頓之間的那種較勁一樣。然而,我忽然意識到,圍著桌子侃侃而談的這些人,以前已經做過不知多少次這種工作了。多麼悲傷啊,每一次的進度彙報和側寫討論,背後都有一樁血淋淋的兇殺案。
側寫漸漸完成了,但我覺得這對抓住詩人沒有什麼用處。探員們丟擲的那些結論主要都是描述兇手心理狀態的側寫:憤怒難平、孤僻、受教育程度和智力水平超出平均水平。怎麼能夠憑這些描述從茫茫人海中辨認出那個傢伙?我認為根本不可能。
巴克斯不時插一腳進來,提出一個問題,讓越來越偏離主題的討論迴歸正軌。
「如果你贊同布拉斯的第二個推論,兇手為什麼只盯著偵辦兇殺案的警察?」
「這個問題得等你把他逮進警局審問了才能回答,這才是這個案子最難破解的地方。那些愛倫·坡的詩歌什麼的,不過是他在虛張聲勢分散我們的注意力。」
「他是有錢人還是窮人?」
「應該是個有錢人。他必須有錢,否則做不到這些。無論他去哪個城市,都不會在那裡久留。他也沒有工作,殺人就是他的工作。」
「他應該有個供他揮霍的銀行賬戶,要麼有富裕的父母,要麼其他類似的情況。另外,他應該還有輛車,總不能沒有汽油錢。」
這項討論持續了二十分鐘,布拉斯記下了大家提出的所有意見,準備起草兇手的心理側寫報告。之後,巴克斯宣佈會議結束,告訴大家今晚不用加班了,在明天早晨上路之前可以好好休息。
散會後,陸續有幾個人走到我面前,作了番自我介紹後,表達了對我哥哥的慰問以及對我調查工作的讚賞。但這麼做的只有寥寥幾個人,包括布拉德和布拉斯。幾分鐘後,眾人離開,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正要去找沃林,戈登·索爾森走了過來,朝我伸出手。遲疑片刻後,我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我不是想找你不自在。」他掛著熱情的微笑說道。
「沒關係。我不介意。」
他把我的手扣得死死的,兩秒鐘後,我試圖抽出手,但他依舊扣著不放,甚至還把我拉向他的方向。他傾身向前,讓接下來的話只有我一個人能聽見。
「多麼幸運,你哥哥不用在這兒看著你乾的好事。」他低聲說道,「要是我跟你一樣,為了介入這個案子而不擇手段,我都不能容忍自己還活在世上。」
他直起身,依舊保持著笑容。我只能望著他,莫名其妙地點點頭。他甩開我的手,徑直走遠了。我這才感到一陣羞辱,我本該替自己爭辯幾句;沒辯白就算了,我居然還愣頭愣腦地點頭。
「他跟你說了什麼?」
我轉過身,是蕾切爾·沃林。
「沒什麼。他只是……沒什麼。」
「不管他說了什麼,別放在心上,有時候他就是個十足的渾蛋。」
我點點頭。「是啊,我正有這個感覺。」
「走吧,咱們回行情室去。我都快餓死了。」
我們走過長廊的時候,她把接下來的行程安排告訴了我。
「明天一大早我們就得出發。你最好今晚就住在這邊,別趕遠路回希爾頓酒店了。週五來賓招待所基本上沒什麼人,我們可以給你安排一個房間,讓希爾頓酒店把你的房間退了,再將你的行李送回丹佛去。這樣有問題嗎?」
「呃,應該沒問題,我想……」我還在想著索爾森,「該死的。」
「什麼?」
「我在罵那個傢伙,那個索爾森,他真是個渾蛋。」
「忘了他吧。我們明天就離開了,他得在這裡駐守,互不相干。希爾頓酒店那邊你沒問題嗎?」
「沒問題。我的電腦和其他重要東西都隨身帶著。」
「那明天一早我來接你,順便給你帶上一件乾淨的襯衫。」
「噢,對了,我的車。我租了輛車,停在希爾頓酒店的車庫。」
「鑰匙在哪兒?」
我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
「把鑰匙交給我吧。我們會安排妥當。」
英文原書如此,似有誤。
加利福尼亞州監獄有「惡魔島」之稱,一直以來是美國重刑犯的關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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