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過就我看來,他那種生活方式大概算得上慢性自殺了。他沉溺於女色,嗜酒如命,四十歲就死了,死在巴爾的摩,很顯然死之前還來了場漫長的狂歡痛飲。」
我點點頭,想著那個兇手,那個幽靈,猜測他到底從愛倫·坡的生平中得出了什麼結論。
「傑克,麥卡弗蒂是怎麼回事?」她問道,「我們把他列為可能的遇害者,但卷宗裡沒有發現他的遺書。你得到了什麼情報?」
糟了,這下我又遇上麻煩了。布萊索把一些他之前從未向任何人提及的資訊透露給了我,我不能就這麼隨意地把資訊賣給聯邦調查局。「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我得先打個電話。」
「噢,天啊,傑克。我什麼都告訴你了,你居然還跟我來這一手?我還以為我們達成協議了。」
「是這樣沒錯。我只不過得先打個電話,跟一個線人確認這件事。帶我找一部電話,我立即就打出去。我想不會有什麼問題。總之,我名單上的最後一行是麥卡弗蒂,這兒有他的遺言。」我又在記事本里翻找起來,然後讀了出來,「那被稱作‘活著’的熱病啊,終於垂頭宣告失利。這就是他的遺言,引自《致安妮》,和達拉斯的佩特里一樣。」
我注視著她,她的臉色告訴我,她還在生氣。
「好吧,蕾切爾,我能叫你蕾切爾嗎?我不是想對你隱瞞什麼。我會打電話的。再說,你們在達拉斯的探員很可能已經查到這個情況了。」
「當然。」她說,那語氣似乎在說:你能查到的所有事情,我們都能查明,而且比你做得更好。
「好了,那就接著往下說吧。你找到這五個名字了,然後做了什麼?」
她告訴我,星期四下午六點鐘,她和巴克斯召集行為科學部與緊急情況應對組的探員開了個會,在會上討論她的初步發現。她一件件回顧了這五個名字代表的案子,又闡述了它們之間的關聯性,她的上司巴克斯顯得非常激動,下令開展一次優先順序最高的全面調查。她被任命為調查負責人,直接向巴克斯彙報。行為科學部與緊急情況應對組的其他探員則分別研究被害者,對兇手進行側寫研究;而被害者所在的五個城市的地區分局裡,所有參與暴力犯罪緝捕專案的探員都被緊急召集,立即開始蒐集與這五樁案子相關的一切材料資料。毫不誇張地說,他們這個團隊幹了整整一個通宵。
「‘詩人’。」
「什麼?」
「我們稱這個兇手為詩人。每開展一項調查,我們都會給嫌疑人一個代號。」
「天啊,」我說,「那些小報記者一定愛死這個代號了,我現在就能看到它們的頭版頭條——‘沒有韻腳和理由,詩人正四處殺戮’。你們這些傢伙真不嫌事大。」
「小報不會知道這個代號的。巴克斯決意在訊息被洩露前以最快速度抓住兇手。他最怕小報了。」
這話一齣,車內頓時陷入一片沉默,我思索著該如何回應。
「難道你們不覺得好像忘了什麼嗎?」我開口問道。
「傑克,我知道你是個記者,而且是你發起了這一切。但是你得清楚,一旦你用這個兇手掀起一場輿論風暴,我們就永遠抓不到他了。這會打草驚蛇,他會嚇得鑽回石頭底下,再也不出來。我們就這麼失去先機了。」
「政府又不發工資養活我。我算什麼,全靠報道和寫故事吃飯……聯邦調查局可沒有權力吩咐我該寫什麼或什麼時候發表。」
「那你不能使用我剛才告訴你的任何訊息。」
「這我知道,我已經承諾過,我會信守諾言。我也用不著你說的那些,我早就知道了。大部分都知道,除了貝爾特倫這件案子,但我只需要讀讀這本書的作者生平簡介部分,就能看到他的遺言。我不需要聯邦調查局提供的訊息,也不需要得到你們的許可才能發表這篇報道。」
我這番話令車內再次陷入沉默。我看得出她在生氣,但我必須堅持自己的立場,必須儘可能精明地打出手裡的牌。在這場遊戲裡沒有反悔的機會。幾分鐘後,去匡提科的路標出現在視野裡,我們快到了。
「好吧,」我說,「報道的事,我們待會兒再討論,我又不會撒腿就跑,馬上寫起來。我會跟我的編輯好好談談這個問題,一有結果我馬上告訴你,這樣可以嗎?」
「那就好,傑克。我只希望你跟編輯討論的時候,心裡能想想你的親兄弟。我很確定你的編輯是不會考慮這一點的。」
「請別老提我的兄弟、我的動機之類,你其實對我們一點都不瞭解,既不瞭解我,也不瞭解他,更不瞭解我心裡的想法。」
「好的。」
一片冰冷的沉默中,我們又駛出了幾英里。我的怒氣消了一點,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苛刻了。她的目的是抓住那個他們現在冠以詩人名號的兇手,這同樣也是我的目的。
「好吧,剛才對話時我態度不好,我道歉。」我說,「我仍然覺得我們應該互相幫助。我們可以合作,也許很快能抓住那個傢伙。」
「我不知道,」她回答道,「我看不出我們有什麼合作的必要,因為無論我說什麼都可能被依次登在報紙、電視和小報上。你說得對,我確實不知道你心裡的想法。我不瞭解你,也不覺得能夠信任你。」
她沒有再說一句話,直到我們駛入匡提科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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