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博斯回到歐文的會議室,用上午剩餘的時間申請了一張搜查令,用於採集布雷默的毛髮、血液、唾液樣本和牙模。在把搜查令送到法院之前,博斯和專案組成員開了一個短會,各自彙報了工作進展。

埃德加說他去了西比爾·布蘭德中心,給關押在那兒的喬治婭·斯特恩一張布雷默的照片讓她辨認,但她既不能確定布雷默就是襲擊她的人,也無法將他完全排除在外。

希恩說他和奧佩爾特把布雷默的大頭照拿給了賓氏檯球廳和儲藏室的管理員,那人說布雷默可能是兩年前儲藏室的租用者之一,但也無法百分百確定。他說時間太久了,不能憑不太準確的記憶就把一個人送進毒氣室。「那傢伙是個窩囊廢。」希恩說,「我感覺他認出布雷默了,可他太軟弱,不敢堅持到底。明天我們再去試試他。」

羅倫伯格用對講機呼叫了總統二人組,他倆彙報了搜查布雷默住處的情況,目前還一無所獲。沒有磁帶也沒有屍體,什麼都沒找到。「我說我們不如弄一張搜查令,挖一下他家的後院,地基下面也許有東西。」尼克松說。

「沒準兒真得這麼幹,」羅倫伯格通過對講機回覆,「繼續搜。」

最後伊德在對講機裡說他和梅菲爾德剛被《時報》的律師攔了回來,未能接近布雷默在新聞編輯部的辦公桌。

羅倫伯格說海克斯和雷克託正忙著深挖布雷默的背景。然後他說歐文安排了一場新聞釋出會,五點召開,向媒體披露本案的情況。在那之前如果有新發現,一定要向他彙報。「就這些。」羅倫伯格說。

博斯起身離開。

縣拘留所醫務室所在的大樓圍在高壓電網之中,這兒總讓博斯聯想到弗蘭肯斯坦的實驗室。每張床上都有鎖鏈,瓷磚牆上嵌著拴病人用的鐵環;每張床上都垂著吊燈,燈罩是鋼做的,以防止病人打碎燈泡當作武器。瓷磚本來是白的,年代久了,變成了一種壓抑的黃色。

博斯和埃德加站在房間門口看著布雷默,房間裡擺著六張床,布雷默躺在第六張上。為了讓他更易於合作、更好控制,醫生正在給他注射麻醉藥。因為他抗拒法庭的命令,拒絕製作牙模、交出血液、唾液和毛髮的樣本。

藥物開始生效後,醫生掰開布雷默的嘴,放了兩個夾子進去撐著,然後放入一小塊方形黏土,取到上排前牙的咬痕,並用同樣的方式印了下排。工作完成後他把夾子鬆開,這時布雷默好像已經睡著了。

「我們要是趁現在問他點什麼,他肯定會說真話吧?」埃德加問,「給他注射的是‘吐真劑’,對吧?」

「應該是。」博斯說,「但要真這麼幹,案子也就別想上法庭了。」

醫生把兩塊灰色的牙模放進塑膠盒中,蓋上蓋子,遞給埃德加,然後給布雷默抽了血,又用棉籤蘸了他的唾液,從他的頭上、胸口、陰部各剪取了一小撮毛髮。他把毛髮樣本放入一個像快餐店裝雞塊的那種小硬紙盒裡。

博斯拿起紙盒離開了醫務室,他要去驗屍官辦公室找分析師阿馬多,埃德加則要去加州大學北嶺分校,向那位曾幫他們修復過人臉模型的考古學家尋求幫助。

四點四十五分,除了埃德加之外,所有人都回到了會議室。大家聚在一起閒聊,等待歐文的新聞釋出會。整個下午案件沒有任何進展。「哈里,你覺得他把那些東西都藏哪兒了?」尼克松邊倒咖啡邊問。

「不知道。可能藏在某個儲藏櫃裡。他要真拍了錄影,我覺得他肯定捨不得銷燬。一定藏在外面某個地方。我們一定能找到。」

「其他那些受害者呢?」

「她們就在城裡的某些角落,埋在地下。能不能重見天日,全靠運氣了。」

「也許布雷默會招供。」歐文走了進來。

屋裡有種充滿希望的氛圍。儘管白天的工作進展緩慢,但每個人都堅信這次終於抓對了人,對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充滿信心,所以才能放鬆地喝喝咖啡,聊聊天。就連歐文也是如此。

四點五十五分,在面對媒體之前,歐文最後又過了一遍白天列印出來的報告。對講機裡傳來埃德加的呼叫,羅倫伯格連忙拿起回應。「第五組,你有什麼發現?」

「哈里在嗎?」

「他在,第五組,第六組在。你發現了什麼?」

「我有重大發現,嫌疑人的牙模和受害者身上的咬痕完全吻合。」

「收到了,第五組。」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歡呼,大家紛紛拍肩擊掌相慶。

歐文拿起文稿,走向通往走廊的門。他要準時出席釋出會。走到門口時,他從博斯身邊經過。「我們很棒,博斯,多謝。」

博斯只是點了點頭。

幾小時後,博斯回到了縣拘留所。此時已是限制活動時段,所以獄警不能帶布雷默出來見博斯,只能讓博斯走進高壓電網之中的牢房,獄警通過遠端攝像頭監控著他。博斯走過一排牢房,找到編號為六三六的那一間。牢房的門是一整塊鋼板,上面開著一英尺見方的小窗,博斯透過封在窗上的鐵絲網往裡瞧。

布雷默現在處於單獨關押的狀態,牢房裡只有他一個。他沒發現博斯正在窺視。他躺在雙層床的下鋪,雙手枕在腦後,睜著眼睛,直直地盯著上方。博斯認出了他那副恍惚的神情,昨夜有那麼幾個瞬間也曾見過,彷彿心在別處。

博斯把嘴湊近鐵絲網,說:「布雷默,你玩橋牌嗎?」

布雷默只動了動眼珠子,望向博斯。「什麼?」

「我說你玩橋牌嗎?就是紙牌遊戲。」

「你他媽想幹嗎,博斯?」

「我順道來告訴你,就在剛才,在今天早上的基礎上,他們又為你增添了三項罪名——你犯下了連環殺人案。混凝土裡的金髮女郎和兩個之前以為是人偶師殺的受害者,現在都歸在你的名下。還有那名倖存者,是你謀殺未遂。」

「哦,好得很,有什麼要緊?殺一個也好,殺所有人也罷,我只要推翻殺錢德勒的指控,其他指控都會迎刃而解。」

「這是不可能的。我們有你的牙模,布雷默,和指紋一樣清楚。我們還有別的證物。我剛從驗屍官辦公室回來,他們比對了你的體毛樣本和在第七、十一名受害者身上找到的體毛,發現完全吻合,我們本以為她們屬於人偶師模式。你該想想後路了,布雷默。說出其他屍體埋在哪兒,沒準兒他們能饒你不死。所以我才問你會不會玩橋牌。」

「橋牌怎麼了?」

「我聽說聖昆廷的那些傢伙橋牌玩得不錯,他們一直想吸收點新鮮血液呢。也許你會喜歡上他們,你們太像了。」

「你能別煩我了嗎,博斯?」

「能啊。你得知道,他們都是死刑犯。不過不用擔心,等你到了那兒,有的是時間玩牌。交貨期平均是多少年來著,八年還是十年?然後才進毒氣室?還不賴嘛。當然,前提是你老實交代。」

「沒什麼可交代的,博斯,給我滾!」

「馬上就走。相信我,能從這個地方活著走出去真是件樂事。那麼再見了。哦,還有,八年或者十年後,我一定會到現場的,布雷默。當他們把你五花大綁、推進毒氣室,我一定會隔著玻璃牆看著毒氣冒上來,然後再出去告訴記者們你是怎麼死的。我就說你死前哭天喊地,一點也不男人。」

「去死吧!博斯。」

「好好好,我去死。到時候見了,布雷默。」

指在刑事案件中,處於控訴一方的檢察官與被告之間達成協議,被告對某項指控認罪,或不認罪但放棄申辯,以換取檢察官撤銷指控、降格指控或要求法官從輕判處刑罰的讓步。

洛杉磯西部重要的商業中心和住宅區,很多電影、電視和音樂公司都在這裡設有辦事處。

英國作家瑪麗·雪萊(maryshelley,1797-1851)的小說《科學怪人》(frankenstein)中的人物。他是一個年輕的科學家,在自己另類的實驗室中創造了一個怪誕又聰明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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