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莫拉瞪著他,很久沒說話。最後,博斯起身朝門外走去,羅倫伯格也跟了過去,說:「解開他,博斯。把他送到帕克中心,就說他攻擊警官、強姦未成年人、拉皮條,還有你能想到的任何罪名——」

「我接受。」莫拉脫口而出,「可我沒有保障。」

博斯轉過身看著他說:「沒錯,你就是得不到保障。告訴我名字。」

莫拉的目光從博斯移向羅倫伯格。「給我解開。」

「名字,莫拉。」羅倫伯格說,「說完就放你。」

「是洛克,那個該死的心理學家。你們這些蠢貨,查我的時候,是他一直在背後操控。」

博斯感到震驚,又馬上覺得完全有可能。洛克知道人偶師的手法,也符合模仿犯的特徵。「他就是那個偷窺者?」

「是的,就是他。今天我從一個製片人那兒問到的。他四處探訪,說想寫本書,其實是為了接近女演員,然後殺了她們。他一直在你那兒扮演學者,博斯,其實在到處活動……殺人。」

羅倫伯格問博斯:「你怎麼看?」

博斯走出房間,沒有回答。他下了樓梯,小跑到車前。洛克的那本書自打買來就放在後座上。博斯拿著書回到屋裡,看見天邊已經泛出一線曙光。

博斯把書攤開在餐桌上開始翻找起來,直到看到標題寫著「作者筆記」的那一頁。洛克在第二段寫道:「本書的素材來自過去三年我對多名成人影片表演者的採訪,她們中的大多數要求在書中匿名,或者以藝名相稱。筆者向她們表示感謝,還要感謝製片人,是他們允許我進入片場和製片公司採訪。」

關於神秘男子,博斯覺得莫拉可能說對了,洛克也許真是四年前加勒裡向專案組舉報的那個可疑人物。博斯翻到書後的索引,用手指著挨個查詢人名,天鵝絨盒子赫然在列,霍莉·勒爾和瑪格納·庫姆·勞德利也在。

博斯馬上回想了一遍洛克在案件調查中所扮演的角色,他完全符合嫌疑人的特徵,情況和莫拉一樣。用洛克自己的話說,他腳踏兩個陣營。他能接觸到人偶師案件的所有資訊,同時還通過調研,寫了一本討論色情片女演員心理狀態的書。

博斯感到興奮,但更多的是氣惱。正如莫拉所說,洛克的確左右了調查方向,把警方引向了錯誤的目標。如果洛克就是模仿犯,那他可謂把博斯玩弄於股掌。

羅倫伯格讓希恩和奧佩爾特離開莫拉家,立即開始監控洛克。「這一次別搞糟了。」他重新擺起了官架子。接著他宣佈星期天中午召開專案組會議,也就是大約六個小時以後。他說會上將討論申請搜查令,以搜查洛克的住所和辦公室,並決定下一步行動。羅倫伯格朝門外走去,看了一眼博斯,說:「解開他吧。博斯,你最好回去睡一覺,你需要休息。」

「那你呢?歐文那兒你打算怎麼處理?」

羅倫伯格看了看手中那個金色的盾形徽章,那是莫拉的警徽。他合上手掌,把警徽裝進衣兜,對博斯說:「那是我的事,對吧?你別操心了。」

其他人離開後,博斯和埃德加來到二樓。幫莫拉解開手銬時,莫拉一直一聲不吭,而且把頭偏向一旁,拒絕和他倆對視。兩人也沒說話,把莫拉一個人留在了房間。毛巾還套在他的脖子上,像個項圈,他茫然地看著鏡中破碎的自己。

博斯來到車前,點燃一根菸,看了看錶——六點二十分,他興奮得不想回家睡覺。坐上汽車,他從兜裡掏出對講機。「弗朗基,在嗎?」

「喲。」希恩回答。

「有情況嗎?」

「剛到地方,沒見著人,不知道他在不在這兒。車庫門關著。」

「好,收到。」他有了主意。他拿起洛克的書,撕下封面,折起來放進衣兜,然後打著了車。他在溫切爾甜甜圈店停車買了咖啡,到西比爾·布蘭德中心時才剛剛七點。來得這麼早,他不得不請示上級,才獲准提審喬治婭·斯特恩。

斯特恩剛被押進審訊室,博斯就發現她一副病怏怏的模樣。她弓著背,雙臂抱在胸前,就像抱著裝在破袋子裡的雜貨,生怕東西掉出來。

「還記得我嗎?」博斯問。

「嘿,你得接我出去。」

「我辦不到,但我能讓他們送你去戒毒所,給你摻著美沙酮的橙汁。」

「我想出去。」

「我送你去戒毒所。」

她沮喪地垂著頭,開始輕微地前後搖晃。博斯覺得她很可憐,但明白現在不是發慈悲的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再說她已經無藥可救了。「你記得我嗎?」他又問了一遍,「前天晚上我們見過面。」

她點點頭。

「我們給你看了照片,這兒還有一張。」他把撕下來的封面放在桌上。斯特恩盯著洛克的照片看了很久。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我見過他。他跟我聊過一回。」

「聊什麼?」

「拍片子。他是——我猜是個採訪的。」

「採訪的?」

「意思是作家一類的人。他說是為了寫書,我說別把我的名字寫進去,也沒去看到底寫沒寫。」

「喬治婭,再往前想想,仔細想,這很重要。他會不會就是襲擊你的那個人?」

「你說人偶師?人偶師已經死了。」

「這我知道,可我覺得襲擊你的另有其人。看看照片,是他嗎?」

她看著照片,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們跟我說是人偶師,所以他一死,我就忘記他長什麼樣了。」

博斯靠在椅背上。看來這次又是無用功。

「你還會送我去戒毒所嗎?」看見博斯臉色變了,她怯怯地問。

「是啊。你想讓我告訴他們你染病了嗎?」

「什麼病?」

「艾滋病。」

「為什麼?」

「你需要什麼藥,好讓他們給你。」

「我沒得艾滋病。」

「聽我說,我知道上回你被凡奈斯糾察隊逮捕時,他們在你的包裡找到了艾滋病防護藥。」

「那是為了自保。我從一個得病的朋友那兒拿來的,他給了我空瓶子,我往裡裝了些玉米澱粉。」

「自保?」

「我不想為皮條客工作。要是混蛋來找我,說跟我混吧,我就把這玩意兒給他看,說我有病,然後他們就滾蛋了。他們不要有艾滋病的姑娘,對生意不好。」

她狡黠地笑了。博斯改變了對她的看法。她最終還是有救的,她有幸存者的本能。

好萊塢分局的警探辦公室空無一人,這在星期天的上午九點並不奇怪。博斯從值班室順走了一杯咖啡,裡面的一位警司正專注地看著牆上的地圖。博斯來到兇殺案調查組,往西爾維婭家打了個電話,但是沒人接聽。博斯心想,也許她在後院打理花草,沒聽見鈴聲,也可能出門取報紙去了。今天報上會登關於比阿特麗斯·方特諾特的報道。

博斯靠著椅背,此刻不太清楚下一步該如何行動。他用對講機再次聯絡希恩,得到的回覆是洛克的家仍舊沒有動靜。

「我想也許我們應該上去敲門?」希恩問。

他是自言自語,沒打算得到回答,博斯也並未回答。不過博斯想了一下這個問題,有了新的主意。他決定去洛克家試探一下,跟他說說莫拉的事,看他什麼反應,會不會說那位糾察隊警察可能就是模仿犯。他把空咖啡杯扔進垃圾桶,看了一眼牆上的留言板和郵箱,發現那兒有什麼東西。他站起身,取下三張粉色的電話留言條和一個白信封。回到桌前,他一張張掃過留言條,發現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於是把它們插在長釘上,打算以後再處理。所有電話都是星期五打來的,其中兩張是電視臺記者的留言,一張來自一位檢察官,詢問別的案子的證物。

博斯看了一眼信封,忽然感到脊背發涼,就像一顆冰冷的鋼球貼著後背滾落。信封上只寫著他的名字,用的是獨特的印刷體,這封信不可能來自別人。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拉開抽屜,從筆記本、鋼筆、回形針等雜物中翻到了一雙橡膠手套,然後小心翼翼地展開信紙。

直到屍臭散去,你也不會忘記,我從你沾血的手裡,奪走了金髮美女。

先讓我玩弄一番,再把她做成人偶,也許將她遺棄,在更鬆軟的土地。

哪怕她失去呼吸,你又能奈我何,她死前的遺言,聽著像是「博——斯——」

博斯匆匆離開警察局,跑過值班室的時候差點撞倒了一臉驚愕的值班警司。博斯衝他喊道:「趕快聯絡傑裡·埃德加警探!叫他開啟對講機,他懂我的意思。」

作者「邁克爾·康奈利」的其他小說

最後的郊狼(博斯)》《錯誤的告別》《兩種真相》《博斯(兩種真相)》《詩人》《黑色回聲(博斯)》《黑色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