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博斯想起前幾天下午他去找麗貝卡·卡明斯基的經紀人兼皮條客切羅內時遇到的那個姑娘,沒準兒她就是喬治婭·斯特恩,他倆還聊過幾句。

「怎麼了?」

「沒事。前幾天我去了那兒,我在想會不會看到了她,但是沒認出來。有沒有人罩著她?糾察隊的人怎麼說?」

「沒有,他們沒聽說有什麼皮條客罩著她。我猜她是那種最底層的貨色,皮條客大多有更好的馬駒。」

「糾察隊也在找她嗎?」

「還沒有,」埃德加說,「今天他們在培訓,不過明天晚上他們會去塞普爾韋達。」

「有近照嗎?」

「有。」埃德加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沓相片,都是被捕時照的大頭照的影印件。喬治婭·斯特恩看上去憔悴極了,染成金色的頭髮至少有一英寸是新長的黑髮。她面頰消瘦,眼神呆滯,眼睛下方深深凹陷,好似刀刻。從照片來看,她在被捕前注射過毒品,也算她走運,否則她在拘留所裡等待、渴望下一針的時間會更難熬、更痛苦。

「這是她三個月前吸毒後的照片。她在西比爾關了兩天就放出來了。」

西比爾·布蘭德中心是縣立女子拘留所,裡邊有一半牢房配備了監禁吸毒者的設施。

「對了,」埃德加說,「我差點忘了。山谷糾察隊有個叫迪恩的傢伙,是負責逮捕她的人之一,說在為她登記時發現她有一瓶粉末,正要因此給她加刑,卻發現那是合法藥。她說那是艾滋病防護藥,你知道嗎,治艾滋病的。她染上病了還在塞普爾韋達上街接客,問她有沒有讓他們戴套,她回答說‘不想戴就不戴’。」

博斯點點頭。這一點也不奇怪,博斯知道大多數妓女都鄙視因她們揮手而停下、用錢換取服務的男人。染病的妓女要麼是顧客傳染的,要麼是被不乾淨的針頭傳染的,有時候針頭也是顧客給的。不管怎樣,把病傳給帶來疾病的群體,博斯知道她們心裡一點也不會在乎,她們相信這是一種因果報應。

「不想戴就不戴,」埃德加又說了一遍,搖了搖頭,「我覺得真無情。」

博斯喝完了咖啡,往後推了推椅子。食堂裡不讓吸菸,他想下樓去大廳外的殉職警察紀念碑前抽一根。只要羅倫伯格駐紮在會議室,就不可能在那兒吸菸。

「那麼——」博斯的尋呼機響了,把他嚇了一跳。他一直信奉一個理論——判決出得快,一定又蠢又糟糕。他們到底有沒有仔細考量過證據?他抽出尋呼機,看到上面顯示的號碼是洛杉磯警察局的總機才鬆了口氣。

「我覺得是莫拉在呼我。」

「最好小心點,你打算怎麼說?」

「呃,嗯,我在想找到斯特恩到底對我們有多大用處。已經過了四年,她又吸毒又生病,我懷疑她連模仿犯長什麼樣都忘了。」

「嗯,我也這麼想。可我只有兩種選擇:要麼回好萊塢向龐茲報到,要麼自願加入監控組監視莫拉。我想繼續查這個案子。今晚我要去塞普爾韋達看看。」

博斯點點頭。「甩手漢子說你拿到了離婚檔案。沒什麼疑點嗎?」

「真沒什麼疑點,是莫拉的妻子提出離婚的,他沒有反對。檔案大概只有十頁,只有一處值得注意,可我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關係。」

「是什麼?」

「他老婆填的離婚理由,是‘不可調和的分歧,精神折磨’,但在記錄裡,她還提到對方沒盡配偶的義務。你懂什麼意思吧?」

「不上床。」

「是的,你覺得說明了什麼?」

博斯思考了片刻,說:「不好說。他倆剛好在人偶師案發前離婚,也許因為他心理上積攢了什麼怪異的癖好,以至於去殺人。我可以問問洛克。」

「是啊,我也這麼想。總之,我找機動車管理局幫我查過他前妻,她還活著。但我覺得不能去找她,有風險,她可能會通風報信。」

「是的,不要接近她。機動車管理局有沒有把她的駕照傳過來?」

「傳了,她是金色頭髮,身高五英尺四英寸,一百一十磅。雖然駕照上只有一張面部照片,但我判斷她符合特徵。」

博斯點點頭,站起身來。

博斯從會議室拿走了一部對講機,開車來到中央分局,把車停到樓後的停車場。他仍在離聯邦地區法院十五分鐘車程的範圍內。他把對講機留在車裡,走上人行道,繞到大樓入口,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希恩和奧佩爾特。他認為兩人肯定待在能看見大樓出口的地方,好監視莫拉有沒有離開。但他沒看見他們倆,也沒看見可疑的車輛。

不遠處有輛車的車燈快速閃爍了一下,它停在一個老加油站前的車位裡。加油站現在成了一個賣墨西哥玉米卷的食品攤,招牌上寫著「猶太潔食墨西哥卷——燻牛肉」。博斯看見那輛灰色的凱迪拉克裡坐著兩個人,於是馬上看向別處。

莫拉正坐在辦公桌前吃著看上去很噁心的墨西哥卷,博斯看見捲餅裡塞滿了燻牛肉,看上去很奇怪。

「哈里。」莫拉嘴裡塞滿了食物。

「好吃嗎?」

「還可以,但吃完這個,以後我還是吃普通的牛肉好了。我只想試試,因為我看見兩個搶劫兇殺調查處的傢伙在街對面,其中一個說他們從帕克中心特意跑來買這兒的猶太潔食,所以我也想嚐嚐看。」

「哦,我聽說過這個地方。」

「好吧,要我說,還沒好吃到值得從帕克中心跑來買。」

他用沾滿油汙的紙把吃剩下的墨西哥捲包了起來,起身走出了集合門。博斯聽見走廊裡傳來東西掉進垃圾桶的聲音,然後莫拉回來了。「我不想把我的垃圾桶弄得都是這味道。」

「你呼我了?」

「對,是我。審判怎麼樣?」

「在等判決下達。」

「該死,那最嚇人了。」

博斯有經驗,知道莫拉說事時的風格,他會自己掌握節奏,一直主動問他到底什麼事其實沒什麼用。

莫拉坐回椅子上,轉向身後的檔案櫃,開啟抽屜開始翻找。他回過頭說:「等我一下,哈里,有些東西要拿給你看。」

博斯看著他花了兩分鐘開啟了好幾個資料夾,抽出幾張照片放在一起,然後轉過身來。「四個。」他說,「我找到了四個可以說是神秘失蹤的女演員,」

「只有四個?」

「對,其實別人告訴我的不止四個小妞,但只有四個符合受害者金髮、好身材的特徵。加上我們已經知道的加勒裡和你們在混凝土裡找到的金髮女屍,這樣看來,我們總共找到了六個。這是新發現的。」

他把四張照片遞給博斯,博斯仔細地研究了一陣。這些都是畫報上的照片,照片底部的白色邊緣寫著每個女人的藝名。有兩個一絲不掛,兩腿分開,在室內的椅子上擺著姿勢。另外兩張是在海灘上照的,女人身上的比基尼在大多數公共海灘絕對是禁止穿的。在博斯眼裡,這些女人幾乎沒有區別。她們身材相似,都故意噘著嘴,既有種神秘感,又有一種狂野的性感。每個女人都把頭髮染成了近乎亮白的金色。

「都是白雪公主。」莫拉突然插進來一句。博斯有些困惑,抬起頭看著莫拉。這位糾察隊警察盯著博斯說:「我說的是頭髮,製片人在選角時就會用這個詞,說他想要一個白雪公主,因為已經有紅髮女子或者別的什麼角色了。白雪公主就像個模型的名字。這些小妞沒什麼差異,可以互相替換。」

博斯擔心自己的眼神會透露心中的懷疑,於是又低頭看著照片。

他覺得莫拉說的話大部分是真的,照片中的女人最顯著的區別是各自文身的樣式和位置,每個女人都文著愛心、玫瑰或卡通人物。坎迪·卡明斯把她私處的體毛精心修剪成了三角形,左側文著一顆愛心;「靛藍心情」的左腳踝上文著一個卡通人物,因為照片拍攝的角度問題,博斯認不出來是什麼;迪伊·安妮·多齊的左乳頭上方六英寸處文著一個纏繞在鐵絲網中的愛心;而「德州玫瑰」則在右手虎口處文了一朵玫瑰。

博斯想到她們或許都已不在人世了。「誰也沒有她們的訊息?」「至少圈裡沒人知道。」

「你說得對,從體貌來看,她們符合特徵。」

「是啊。」

「她們做應召服務嗎?」

「我認為她們做,但還不能確定。我去問的人只在拍片子時和她們打交道,攝像機一停,就不知道這些姑娘幹什麼去了,這差不多是他們的原話。下一步我打算找找以往的色情雜誌,看看有沒有她們的廣告。」

「知道日期嗎?我是說她們失蹤的日子,或跟這有關的線索。」

「只有些不確定的證詞,那些經紀人和製片人沒那個心思去記日期。我們只能得到一些模糊的記憶,我只能大致推測。如果能查到她們的應召電話記錄,就能縮小範圍,查到她們最後一次接客的日期。總之,我先告訴你我已經掌握的線索。你有筆記本嗎?」

莫拉說了些情報,沒有具體日期,只有月份和年份。算上混凝土裡的金髮女郎麗貝卡·卡明斯基、康斯坦斯·加爾文即影片裡的加勒裡,還有第七和第十一名原以為死於丘奇之手的受害者,現在得出了一個豔星失蹤的大致模式,時間間隔是六到七個月。最後一名失蹤者是「靛藍心情」,失蹤於八個月前。

「看出模式了嗎?他又快出手了,正在外面尋找獵物呢。」

博斯點點頭,從筆記本上抬起頭看著莫拉,彷彿看到一絲微光從他幽邃的眼中閃過。博斯覺得自己能看透莫拉的雙眼,看到黑暗的空虛。在那令人不寒而慄的一瞬間,博斯感覺自己在莫拉身上看見了邪惡。莫拉就像在向他發出挑戰,邀請他一道踏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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