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所以,難道不是很可疑嗎,博斯警探?你說有個模仿犯使用了完全一樣的殺人手法,難道不覺得荒唐嗎?」

「不覺得,一點也不荒唐。事情就是這樣。我沒有殺錯人。」

「模仿犯、追隨者的說法是不是你編造的謊言,為了掩蓋你的所作所為,掩蓋你殺錯了人的事實?你殺了一個無辜的、手無寸鐵的人,他除了召妓之外沒犯任何錯,更何況他妻子默許了。」

「不對,不是這樣。諾曼·丘奇殺了——」

「謝謝你,博斯先生。」

「很多女人,他是個殺人狂。」

「就像殺害你母親的那個人?」

博斯下意識地朝旁聽席望去,他看了西爾維婭一眼又馬上轉過頭,儘量保持鎮定,放慢呼吸。他不會讓錢德勒把自己撕碎。「我想是的。他們或許很相似,都是殺人狂。」

「所以你才殺了丘奇,對嗎?那頂假髮根本不在枕頭下面。你殘忍地殺死了他,因為你把他看成了殺害你母親的兇手。」

「不是,你錯了。你覺得我要是想編故事,難道不會找個比假髮更像樣的東西嗎?公寓裡有廚房,抽屜裡就有刀,我為什麼要放——」

「打住,打住!」凱斯法官吼道,「我們已經偏離方向了,錢德勒女士,你不是在問問題,而是在做陳述。博斯警探,你也是,你不是在回答問題。重來。」

「好的,法官大人。」錢德勒說,「博斯警探,整件事——把所有罪行都安到諾曼·丘奇頭上——是為了掩蓋事實,而前幾天在混凝土裡發現的女屍,戳穿了你們的謊言。是這樣嗎?」

「不是,不是這樣。沒什麼可戳穿的,丘奇就是個殺人兇手,他罪有應得。」博斯心裡咯噔了一下,這句話一說出口,他就閉上了眼睛。

錢德勒成功了。博斯睜開眼看著錢德勒,她的眼神平靜、空洞,沒有一絲波瀾。她輕聲說:「你說他罪有應得,你什麼時候成了法官、陪審團和劊子手?」

博斯又拿起杯子喝了幾口水。「我是說,那都是他的把戲。不管出什麼事,終究要算到他的頭上。你要是耍那種把戲,你就得承擔後果。」

「就像羅德尼·金那樣罪有應得?」

「反對!」貝爾克喊道。

「就像安德烈·加爾東那樣罪有應得?」

「反對!」

「反對有效,反對有效。」法官說,「好了,錢德勒女士,你——」

「這些是不同的案子。」

「博斯警探,我說反對有效,意思是你不用回答。」

「我暫時問完了,法官大人。」錢德勒說。

博斯看著她走回原告席,把拍紙簿往木質桌面上一放。她後腦勺上有一綹頭髮沒有扎住,博斯現在覺得就連這個細節也是她精心設計的、為了出庭而做的表演。錢德勒坐下後,德博拉靠了過去,捏了一下她的胳膊。錢德勒既沒笑,也沒做任何回應的動作。

在二次訊問的環節,貝爾克竭盡全力想挽回損失,又問了一些案情的細節,如兇案性質之惡劣、擊斃丘奇的過程,以及對他的調查,但似乎沒有幾個人在聽。錢德勒的交叉訊問彷彿製造了一片真空,將審判室裡的所有人都吸了進去。

貝爾克的訊問自然是徒勞無功的,錢德勒都覺得沒有再次交叉訊問的必要,於是博斯被請下了證人席。他覺得走回被告席的這幾步路彷彿足有一英里遠。

「還有下一位證人嗎,貝爾克先生?」法官問。

「法官大人,能等我幾分鐘嗎?」

「可以。」

貝爾克低聲對博斯說:「我們要停止傳喚證人,你覺得可以嗎?」

「我不知道。」

「我們沒有證人可以傳了,除非你想請專案組別的人過來。他們的證詞會跟你的一樣,然後又被錢德勒用同樣的手段對付一遍。我說還是算了。」

「請洛克回來作證行嗎?他完全支援有模仿犯的觀點。」

「太冒險。他是個心理學家,從他那兒問來的任何話都只是一種可能,錢德勒能逼他承認也有相反的可能。他沒有在這類情況下宣誓作證的經歷,我們不確定他會說些什麼。再說,我覺得我們最好別提第二個兇手了,不然會讓陪審團感到困惑,我們——」

「貝爾克先生,」法官說,「我們還等著呢。」

貝爾克站起來說:「法官大人,被告終止傳喚證人。」

法官瞪了貝爾克很久,然後轉過頭去告訴陪審團今天的審判結束,下午律師將準備總結陳詞,他本人將制定陪審團指令。

陪審團離席之後,錢德勒走上講臺,要求法官命令陪審團做出有利於原告的直接裁決,法官拒絕了她的要求。貝爾克也這麼做了,要求有利於被告的直接裁決,法官用一種略帶嘲諷的口吻叫他坐下。

人們花了好幾分鐘才從擁擠的審判室裡全部走出來,博斯在外面的走廊上見到了西爾維婭。一大群記者簇擁著兩位律師,博斯拽著西爾維婭的胳膊朝大廳另一頭走去。

「我叫你別來的,西爾維婭。」

「我知道,可我必須來。我想讓你知道,不管怎樣我都支援你。哈里,陪審團不瞭解你,可我瞭解你。不管那個律師怎麼說,我瞭解真實的你,不要忘了。」

西爾維婭穿著一襲黑色的連衣裙,上面有博斯喜歡的銀白色花紋,她看上去美極了。

「我,呃,我——你來了多久?」

「差不多從一開始就來了。我很高興我來了。我知道你很不容易,有時不得不面對種種磨難,但我從中看到了你的正義與善良。」

博斯只是看著她。

「樂觀點,哈里。」

「我母親的事……」

「是的,我聽見了。最讓我傷心的是,得知這件事的地方竟然是法庭。哈里,要是你和我之間還有這樣的秘密,那我們的關係究竟到了哪一步?這會傷害我們現在的感情,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聽我說,」博斯說,「我現在顧不上這個——這件事,還有你,你和我。現在我要想的事情太多,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以後再說吧。你說得對,西爾維婭,可我,呃,我就是沒法……開口,我——」

西爾維婭湊上去幫他正了正領帶,又把領帶在他胸前撫平。「沒關係,」她說,「你現在要做什麼?」

「查案子。不管警察局怎麼委派,我都要追查到底,一定要找出另一個人,第二個兇手。」

西爾維婭只是注視了博斯一會兒,他知道她可能期待的是另一個答案。「對不起。這事不能拖延,情況隨時有變。」

「一會兒我要回學校,不能一整天不上班。晚上去我那兒嗎?」

「我儘量。」

「好吧,再見,哈里。樂觀點。」

博斯笑了笑,西爾維婭靠過來親了一下他的臉頰,轉身朝自動扶梯走去。

博斯目送她離開,布雷默走了過來。「你想聊聊嗎?你今天的證詞真的很有意思。」

「該說的我在證人席上都已經說了。」

「沒別的了?」

「沒了。」

「那錢德勒的話呢?她說其實只有一個兇手,丘奇沒有殺人。」

「你指望她說什麼?那是胡扯。記住了,我出庭作證是發過誓的,她可沒有發誓,所以是胡扯。布雷默,別信她。」

「聽著,哈里,我必須報道,你懂的,這是我的工作。你會理解我吧?別往心裡去。」

「不往心裡去,布雷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現在我要開始工作了,可以嗎?」

博斯走向扶梯。來到大門外的雕像旁,他點燃一根菸,又給翻垃圾桶的湯米·法拉第遞過去一根。

「出什麼事了,警督?」流浪漢問。

「出了正義這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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