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阿馬多先生。那麼血清鑑定呢,能確定丘奇先生和命案有關嗎?」

「也沒做。」

「所以化妝品比對是決定性證據——就是由它們認定了丘奇先生就是人偶師?」

「嗯,對我來說是這樣,幾位警探是否還有別的證據,我就不知道了。我在報告裡說——」

「我相信對警探們來說,殺死丘奇的那顆子彈就是決定性證據。」

「反對!」貝爾克站起來怒喝,「法官大人,她不能——」

「錢德勒女士,」凱斯法官聲音低沉地說,「我警告過你們倆。你為什麼還要說這種帶有偏見的話呢?你心裡應該非常清楚這不合規範。」

「我道歉,法官大人。」

「嗯,道歉也晚了。等今天庭審結束,陪審團回家後,我們再來討論怎麼處理這件事。」法官提醒陪審員忽略錢德勒剛才的話,但博斯知道這是她精心考慮過的招式。陪審團會越發把她當作弱勢的一方,認為就連法官也跟她作對——但其實並非如此。陪審團的注意力受到了干擾,當貝爾克上去訊問阿馬多時,他們還會在想剛才的事。

「我問完了,法官大人。」錢德勒說。

「貝爾克先生。」法官說。

別再只問幾個簡單的問題草草了事了,貝爾克走上講臺時,博斯心裡默默期盼。

「只問幾個問題,阿馬多先生。」貝爾克說,「原告律師提到了dna和血清鑑定,你說沒有做過,請問為什麼?」

「呃,因為沒有東西可供鑑定。沒有從屍體上提取到精液,兇手使用了避孕套。沒有可和丘奇先生的dna或血液比對的樣本,做鑑定沒有意義。我們雖能取到受害者的樣本,但沒有東西可供比對。」

貝爾克在本子上畫了一道。「如果未能提取精液或精子,你怎麼知道那些受害者遭到了強姦,或者發生過兩相情願的性行為?」

「通過對十一具受害者的屍體進行屍檢,我們發現陰道有損傷,損傷程度遠比正常的性行為或者兩相情願的性行為造成的磨損嚴重,其中兩名受害者甚至陰道壁撕裂。據我推測,受害者遭受了粗暴的強姦。」

「但是就這些受害者的工作性質而言,她們普遍有頻繁的性生活,有時甚至有激烈的性行為,可以這麼說。其中兩人是色情片演員。你怎麼能確定她們是在違背自己意願的情況下遭受了性侵害?」

「損傷那麼嚴重,一定非常疼,尤其是兩名有陰道壁撕裂傷的受害者,她們在瀕臨死亡的瞬間曾大量出血。負責屍檢的幾位驗屍官一致認為幾名害者曾遭受強姦。」

貝爾克在本子上又畫了一道,然後合上本子,又提了個問題。他對阿馬多的訊問進展順利,甚至比財迷做得更好,博斯心想,也許讓阿馬多作證是錢德勒的失策。

「你怎麼知道兇手使用了避孕套?」貝爾克問,「那些受害者有沒有可能是被某種物體戳傷,所以才沒有留下精液?」

「有可能,這樣也能解釋某些傷痕。但是在五名受害者身上都能找到證物,證明她們曾與戴著避孕套的男子發生過性關係。」

「那又是什麼?」

「我們使用了強姦取證包,找到了——」

「稍等一下,阿馬多先生,什麼是強姦取證包?」

「是一套從可能遭受過強姦的受害者身上取證的流程。對於女性受害者,我們會用藥用棉籤採集陰道和肛門附近的體液,梳理外陰部位,採集外來毛髮,大概就是這樣的一套流程。我們還會提取受害者的血液和毛髮樣本,以便同嫌疑人身上的證物進行比對。最後把所有證物都收集起來,放到一個證物包裡。」

「好的,在我打斷你之前,你是不是正要告訴我們從五名受害者身上找到的證據,能證明她們曾和一名戴著避孕套的男子發生過性關係?」

「是的,每發現一名人偶師的受害者,我們都會使用強姦取證包採集證物。在五名受害者的陰道取樣裡發現了一種外來物質,五名受害者身上都有。」

「是什麼物質,阿馬多先生?」

「經鑑定,是避孕套潤滑劑。」

「可以鑑定出這種物質屬於哪種品牌和款式的避孕套嗎?」

博斯看著貝爾克,他能看出這個大個子已經迫不及待要問下一個問題了。每個問題阿馬多都回答得很完滿,剛一答完,貝爾克就馬上丟擲下一個問題,他已經進入狀態。

「可以鑑定,」阿馬多說,「我們鑑定出了品牌和型號,是特洛伊牌enz系列潤滑避孕套,帶有特製的儲精囊。」阿馬多又朝著審判室裡的記者說,「拼作e-n-z。」

「在五具屍體上都檢測到了這種物質?」

「是這樣的。」

「我要問一個假設性的問題,假設殺死十一名受害者的兇手使用了同一種潤滑避孕套,怎麼解釋只從五名受害者的陰道里檢測到了潤滑劑?」

「我認為與很多因素有關,比如受害者反抗的激烈程度,但最關鍵的要看到底有多少潤滑劑殘留在陰道里。」

「警方在諾曼·丘奇位於海珀利安街的公寓裡找到許多裝在不同容器裡的化妝品。當警方把化妝品移交給你時,有沒有給你別的東西?」

「有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一盒特洛伊enz系列的潤滑避孕套,帶有特製儲精囊的那種。」

「那種規格的盒子是幾隻裝的?」

「是十二隻裝,都是獨立包裝的避孕套。」

「警方給你時,盒子裡剩幾隻?」

「剩三隻。」

「我問完了。」貝爾克帶著得勝歸來的神情大步走回被告席。

「請稍等,法官大人。」錢德勒翻開一本厚厚的資料夾,裡面是各種警方的檔案。她匆匆翻找著,抽出幾頁很短的用曲別針別在一起的檔案,快速掃了一眼最上面那頁,又翻了翻剩下的幾頁。博斯看見最上面那頁是強姦取證包的專案列表,她在看十一名受害者的取證流程記錄。

貝爾克湊過來低聲說:「她馬上就要掉坑裡了,一會兒我就給她一擊,等輪到你作證的時候。」

「錢德勒女士?」法官嚴肅地提醒。

錢德勒騰地站了起來。「好了,法官大人,我準備好了。我還有個簡短的問題要問阿馬多先生。」

她拿著取證流程記錄走上講臺,唸了其中的兩則,然後看著阿馬多說:「阿馬多先生,你提到在強姦取證的程式中會梳理外陰部位,尋找不屬於受害者的陰毛,對嗎?」

「沒錯。」

「你能稍微解釋一下這個步驟嗎?」

「呃,基本上是這樣的,用梳子梳理受害者的陰部,蒐集掉落的體毛。通常來說,掉落的體毛多半來自強姦犯,也可能來自其他性夥伴。」

「其他人的體毛怎麼會遺留在那兒?」

阿馬多的臉紅得發紫。「呃……其實,在性交過程中……我猜,身體會有摩擦,可以這麼說吧?」

「是我在提問,阿馬多先生,你應該做出回答。」

旁聽席傳來一陣竊笑聲。博斯為阿馬多感到尷尬,覺得自己的臉一定也紅了。「好吧,就是會有摩擦。」阿馬多說,「它會造成一些轉移,一方身上脫落的體毛會轉移到另一方身上。」

「明白了。」錢德勒說,「現在,你作為人偶師一案證物的統籌員,一定熟悉十一名受害者的取證情況吧?」

「沒錯。」

「請問在幾名受害者身上發現了不屬於受害者本人的體毛?」

博斯現在明白貝爾克的意思了,他說得對,錢德勒馬上就要踩地雷了。

「所有人身上都有。」阿馬多回答。

博斯看見德博拉·丘奇抬起頭瞪了一眼講臺上的錢德勒,然後把目光移向博斯,兩人的目光交會了。德博拉迅速轉過臉去,博斯知道她也明白將會發生什麼事。因為她清楚諾曼·丘奇是什麼樣的,博斯那晚也見過。她知道赤身裸體的丘奇是什麼模樣。

「呵,所有人身上都有。」錢德勒說,「現在,請你告訴陪審團,在受害者身上找到的那些毛髮,有多少能確定屬於諾曼·丘奇?」

「沒有一根屬於諾曼·丘奇。」

「謝謝你。」

不等錢德勒拿走她的拍紙簿和資料夾,貝爾克就起身走上了講臺。博斯看見錢德勒坐下後,德博拉急忙湊到她耳邊一個勁地竊竊私語。博斯還看見錢德勒的眼神暗淡了下來,她舉起手,示意德博拉別再說話,然後靠在椅子上深呼吸。

「現在,讓我們先澄清一些事情。」貝爾克說,「阿馬多先生,你說你們在十一名受害者身上都發現了其他人的體毛,請問那些體毛屬於同一個人嗎?」

「不屬於。我們找到了大量樣本,大多數受害者身上都找到了可能來自兩到三人的毛髮。」

「你怎麼解釋這一情況?」

「跟她們的生活方式有關,這些女人有多個性夥伴。」

「你有沒有分析這些樣本,以確認不同受害者身上是否有相同的體毛?換句話說,有沒有在受害者身上發現同一名男子的體毛?」

「沒有,我們沒做分析。從這系列案件中收集到的證物太多,我們得把有限的人力集中起來尋找有助於確認兇手的證物。因為找到了太多不同的樣本,我們決定把這些證物暫存起來,一旦逮捕嫌疑人,可以通過這些證物來確認或者排除嫌疑。」

「好的,我明白了。那麼諾曼·丘奇被擊斃後,警方斷定他就是人偶師,你們有沒有拿提取到的體毛和丘奇先生的比對?」

「我們沒有這麼做。」

「為什麼?」

「因為丘奇先生刮光了體毛,根本就沒有體毛可供比對。」

「他為什麼會那麼做?」

錢德勒提出反對,說阿馬多無法代表丘奇回答問題,法官認為反對有效。儘管如此,博斯知道效果已經達到了。審判室裡的每個人都清楚丘奇為什麼要刮光體毛——這樣他就不會留下任何體毛成為證物。

博斯瞥了一眼陪審團,有兩名女陪審員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筆記本是法警給他們的,好讓他們記下重要的證詞。此刻博斯真想請貝爾克和阿馬多喝一杯。

在美國警察的俚語中是「用餐時間」的意思。

位於洛杉磯市中心,從1954年到2009年是洛杉磯警察局的所在地。

湯姆和湯米都是托馬斯的暱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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