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沒有說話。拖延,拖延,拖延。我能想到的只有這個。

他走向我,伸出雙臂。我以為他想要抱住我,隨之一陣噁心。我感到噁心是因為在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和所作所為之後還一次次地讓他抱住,只為能讓我的孩子們安全地逃走。

但他不是要抱住我,他要掐死我。他雙手抓住我的脖子,搖動著我的身體。我咳嗽起來,結結巴巴地發出聲音,覺得自己就快要死了。他停了下來,雙手放回到身體兩側,有一瞬間他看起來像是被打敗了,我希望如此。

「不,奧莉維亞,我不是要殺了你,你知道我不會這麼做。我不明白你怎麼能對我做出這種事——離開我,一句話也不留,不告訴我你在哪裡。你知不知道警察以為我殺了你?他們此刻很可能在挖露臺,那裡一定全是犯罪現場的調查人員,一切都是因為你沒有告訴我你要離開。」

我不禁生出一陣滿足感。這很殘忍,但跟羅伯特的殘酷比起來差遠了。

「你要回到我身邊嗎?」他問道。

我抬起雙手撫摸自己的脖子,沒有馬上回答他。我找不到任何言語來表達對這個混蛋的極度厭惡,我想也許現在孩子們已經有足夠的時間逃走了。

「我永遠都不會回到你身邊。」

我想告訴他我現在已經看到了他面具下的真面目。我知道他做過什麼,知道他是什麼人。我想告訴他他再也見不到我們當中的任何人,但我說的已經足夠了。

他軟弱的時刻過去了,現在正對著我笑,他覺得我的話很好笑。接著他臉上出現了那個表情,我知道它自始至終都存在,卻從沒有親眼見過。他的下巴垂向胸口,雙眼像是變成堅硬的圓石,嘴巴微微張開,露出緊咬的牙齒。這是魔鬼的臉。他又推了我一下,但這一次是要從我身邊走過。他要去找我的孩子們。

我不能阻止他,我沒有力氣。如果我早想到有今天,就會在房子裡備著武器——用來擊打他腦袋或是刺穿他腹部的東西。但我從未想過他會找到我。跟孩子們進行的戰爭遊戲練習是最終的預防措施,但我覺得我們不會用上。

我想要跑走,但不能朝著孩子們離開的方向跑,也不能拋下他們。這所房子奇妙的孤立狀態有一個弊端——我沒法跑去鄰居家裡求助。我跑不出一百米就會被羅伯特抓住,而且不論怎樣,我都要盯住他。我要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不能讓他找到孩子們。

我想拿手機,但它放在廚房裡。

羅伯特不一會兒就搜尋完了樓下的房間,接著他把我推開,一步兩級臺階地走上樓去檢視臥室。我聽到衣櫥門被開啟的聲音,還聽到他砰地跪到地板上檢查床下的聲音。我趁著他在樓上,衝到廚房裡,但手機不見了,羅伯特已經把它拿走了。

聽到一陣冷笑聲,我知道他正在我的臥室裡。他發現了房間的佈置玄機,我還沒時間去把它改過來。「真聰明,奧莉維亞。我低估你了。」他喊道,我聽到他衝到下一個房間裡的聲音。

門被猛地推開,發出一聲重響,他發現了陽臺。我腦海裡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我從沒有試過在上面能看多遠,他能看到正在跑走的孩子們嗎?

必須阻止他,於是我跑到樓上,對著他大喊:「羅伯特!」他聽出了我聲音裡的急迫感。「他們不在這裡。我對你發誓,他們不在這裡。」

他轉過身來盯著我,時間停住了一秒鐘。然後他朝我走來,緩緩地說道:「他們在哪裡,奧莉維亞?我會找到他們的,你知道的,不想受折磨就說實話。」

我昂首站著,背部挺得筆直。「你以為這就會讓我告訴你孩子們在哪裡嗎?」我厲聲對他說道,「你認為我會為了讓自己免受皮肉之苦犧牲他們的生命嗎?」

我刺激他。我要讓他走出這個房間,離開那扇窗戶。我轉過身,往樓下走。他跟了過來,抓住我染成棕色的長髮,繞在手上,扭動了一下好緊緊抓牢,接著猛地往後一拉,我差點摔在地上。

我們走到大廳時,他把我的頭髮抓得更緊了,把我從廚房一路往飯廳拉去。我想要抓住他的手臂,但每次想這麼做他就更用力地抓我的頭髮。他向下拖,所以我不得不弓著身子走,這樣我就沒法抓住他來自衛。他一邊解開牛仔褲的搭扣一邊大步走進飯廳,在那可怕的時刻,我知道他要強姦我。

他還在繼續往低處拉我的頭髮,所以我實際上是爬著走的,他朝我的腿踢了一腳,我跌倒在地板上,做好準備等著看似不可避免的事情發生。當我掙扎著要從地板上爬起來的時候,他一腳重重地踩到我的肚子上,讓我動彈不得,接著把我的雙手拉過頭頂,用他的皮帶緊緊繞住我的手腕,綁到一根散熱管上。我無可奈何。

他抓過一把椅子,讓椅背對著我的頭,椅子的四條腿把我的雙膝困在裡面,這樣我就無法踢他。他叉開腿坐在椅子上,俯身靠向我,憤怒地盯著我。「他們在哪裡,奧莉維亞?」他的臉停在我上方,雙唇凸起,嘴角冒出唾沫。我感覺自己在發抖,祈禱著他在強姦我的時候千萬別來吻我。他斜睨著我,「我都不敢相信會這樣,但這一刻,我親愛的老婆,我比任何時候都想要你。你從沒有真正地順從我,對嗎?我之前就該試一下這一招。」

我想鼓起勇氣罵他個狗血淋頭,但不希望做任何事加快這件無法避免的事情的發生。這件事持續的時間越久,孩子們安全的可能就越大。

「我將最後一次要你,奧莉維亞。這會跟之前的都不一樣,你下半輩子都會牢牢記住它。但首先,你要告訴我孩子們在哪裡。」

我閉上了雙眼,無法忍受看他惡魔一般的表情。

「我們來看看你有多勇敢,好嗎?」他說著從口袋裡拿出瑞士軍刀——我去年聖誕節送給他的禮物,開啟上面鋸齒狀的刀片。他把椅子推開,跳到我身上,膝蓋抵在我大腿兩側,控制住我的雙腿,然後傾身靠過來,用刀刃劃過我手臂內側裸露的皮膚,從手肘一直劃到腋窩。血液湧了出來,我感到一陣猛烈的刺痛。「感受一下痛苦到來的滋味兒。我不想對你這麼做,奧莉維亞。但因為你,我們都沒法回家了,除非你現在帶上孩子們跟我一起走,否則我就要兌現承諾了,我兩年前對你許下的承諾。我告訴過你如果離開我會發生什麼。他們在哪裡?」

我決不會告訴他。決不!

但接著我聽到了全世界最可怕的聲音。廚房通往飯廳的門緩緩地開啟了,我聽到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是弗雷迪。「你在哪裡,媽媽?我們不想離開你去躲避敵兵。你在哪裡?」

我沒有發出聲音,從羅伯特肩膀上方看過去,三個孩子站在門口,正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