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他已經不止一次進過這棟房子,房子裡可能到處都留下了他的痕跡,湯姆還是決定在進屋前穿上必要的裝備,來保護現場不被進一步破壞。行走間,他身上的一次性無菌服和鞋套沙沙作響,他在這陣聲響中朝廚房走去,並確信自己會在那裡找到貝基。她正和犯罪現場管理人說著什麼,那人叫朱默克·奧索巴,大家通常叫他瓊博,是一個臉上永遠都掛著笑的大個子黑人。有人問起,他總是回答說他喜歡未知的神秘感,以及到處都有驚喜等著他的感覺。對他而言,一個新的犯罪現場就相當於一個六歲孩子伸手去探的那袋聖誕禮物。每發現一個新的證據,他的笑容就會放大一些,而且他的熱情會感染他人。當然,如果有屍體,他會收起笑容。但這裡對他來說是完美的現場,沒有明顯的證據,也沒有屍體需要擔心。
湯姆忍不住想到「尚未」這個還懸在空中的詞,但他把這個念頭從腦海中驅逐了出去。他注意到貝基正在喝水,而且看上去臉有點紅。等會兒得找她私下聊聊,看看她是不是還好,不過他要先找瓊博談一談。
「嗨,瓊博——很高興見到你。我知道,今天來的是一流的團隊。」
瓊博聞言放聲大笑。「是啊,湯姆。只會給你最好的,我的朋友。對這次行動我可是充滿了期待。」他再次笑了起來,聲音有點兒尖細,從他這麼大塊頭的黑人口中傳出似乎很不協調。看到瓊博難抑喜悅地直搓那雙戴著手套的大手,湯姆忍不住笑了起來。「沒有發現什麼明顯的證據。現在我們要開始行動了,看看我們能為你找到什麼。」瓊博朝露臺瞟去,然後又收回目光看著湯姆,揚起眉毛表示無聲的詢問。湯姆覺得沒有什麼可交代的,不過他倒真心希望不會到要挖開地板的程度。
瓊博果斷地大步走到廚房外,簡單地佈置了任務。湯姆則朝貝基走去,「你沒事吧?」他問道。
貝基茫然地看著他,隨後似乎搖了搖頭。「是的,抱歉,我很好,就是特別愛胡思亂想罷了。我走進房子時,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自己進了停屍房。那種安靜簡直要人命,我真的覺得自己隨時會被一具屍體絆倒。當負責犯罪現場的那些小夥子到達這裡時,我才狠狠鬆了口氣,雖然瓊博本人也來了有點出乎意料。我們當初是在哪裡找到他的?」
「他是這裡最好的,你就等著瞧吧。」湯姆說著走到窗前,凝視花園,「你覺得羅伯特是真的逃跑了,還是散步走得有點遠?」
貝基搖了搖頭。「他逃跑了,我能感覺得到。我們非常肯定他是從後面溜出去的,如果只是去散步就沒必要翻柵欄。你看,鬆軟的泥地上有一個鞋印,而且他還把一把小孩子的塑膠椅從他們玩耍的地方拖到了柵欄那兒。」
「那他現在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我們掌握了什麼資訊讓他怕得要搬到別處去?是我們知道了奧莉維亞不在他所說的地方,還是我們手上有另一個女人的照片?難道我們已經非常接近真相了?我倒是巴不得那樣——我們得找到這些孩子。」
「他害怕了,湯姆。他知道我們盯上他了。」貝基回應道,「只是我們不知道他對她——或者孩子們做了什麼。」
湯姆搖了搖頭。當初他們認為奧莉維亞和那位黑皮膚的拜訪者在旅館有染還說得過去,可另一個女人三天裡假扮奧莉維亞的事實卻暗示了一個非比尋常的騙局。不過是對哪一方來說呢?羅伯特在這周之前知道奧莉維亞從未到過安格爾西島上的新旅館嗎?
貝基舉起空水瓶。「我得把這個扔掉,再確認一下我們進展到哪裡了。樓上簡直是一團糟,臥室看起來像是打過仗似的。不過我帶瓊博四處看的時候,他倒不這麼覺得。」
就在貝基朝前走的時候,湯姆清楚地聽到了吉爾·坦南特的聲音,他正在羅伯特·布魯克斯的電腦被運走前對其進行檢查。
「早上好,道葛拉斯偵緝總督察。」他一邊說一邊走進廚房。湯姆很高興再次看到吉爾對時髦鞋子的熱衷一如既往。儘管套了鞋套,只能依稀看到深紅色運動鞋的鞋沿,但湯姆還是確信,一旦把這身連體工作服脫掉,這雙鞋就會和他的襯衫或褲子完美匹配。
「早,吉爾。很抱歉大週末的還把你拖到這兒來。你來的時候和貝基聊了嗎?」
「那是當然的。她告訴我布魯克斯先生通常都鎖著書房的門,所以我很期待找出藏在那裡的秘密。」吉爾搓著手說道。
「布魯克斯跟我們說過他的電腦有密碼保護,會不會很難處理?」湯姆問道。
聞言,吉爾只是抬起下巴,神情有些自得,湯姆不用猜也知道他會聽到什麼回答。「最起碼電是恢復了。我估計昨天下午是隔壁那個蠢貨挖斷了電纜,所以,就讓我們期待他今天的挖掘行動能收斂收斂吧。」吉爾說。
「湯姆,你有空嗎?」瓊博的聲音穿透屋內的嘈雜傳來。眾人立刻安靜下來——肯定是有了什麼重大發現。湯姆繞過吉爾,一步兩個臺階地上了樓梯,貝基緊跟在後面。他們循聲來到主臥。
「瓊博,即使是按你的標準,也真是迅速啊。你發現了什麼?」
瓊博手裡顯然拿著什麼東西,可轉眼間湯姆就因房間裡的一片混亂驚呆了。
「天哪,難道這裡發生了海嘯,而我錯過了?」他問道。
「啊,那是第一件事。貝基——我叫你貝基沒問題吧,魯濱遜督察?」瓊博並沒有停下來徵得對方的同意,而是繼續道:「貝基懷疑這裡之前有過打鬥,可我倒覺得所有這些都是一個人弄出來的。我想他當時就站在這個位置,」瓊博往左邁了一大步,「把抽屜都拉出來扔得整個房間都是,似乎並沒有多少東西被放回去的跡象。床上有人坐過的印記,而且從衣架上扯下來的只有女人的衣服。所以我想說的是,這是我們的布魯克斯先生在發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