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場賭博,約翰。」一名坐在長桌中部的褐發男子低聲說。泰迪和恰克剛進門時,這些人不知在討論什麼,而他和考利是投反對票的兩個人。他反覆按著一隻圓珠筆,目光停滯在桌面上,但泰迪能從他的口氣中聽出他和考利是朋友。「這就是場賭博,如果停電了該怎麼辦?」
「我們有備用發電機。」
「如果那也廢了呢?這些牢房就都開啟了。」
「這是座島,」考利說道,「他們能去哪裡呢?不太可能搭上一艘渡輪,跑去波士頓搞個天翻地覆吧?如果採用手動約束裝置,而那地方淹了水,他們全都得死。那可是二十四條人命啊。恕我直言,如果主病區裡出了點事情,其他四十二個人也有什麼三長兩短呢?我是說,這太糟糕啦。你們能接受嗎?反正我不能。」
考利的目光在桌子四周游移不定,泰迪突然動了他幾乎從未動過的惻隱之心。他不知道考利為什麼讓他們參加會議,但看得出此人在這裡沒什麼朋友。
「大夫,」泰迪說,「我並不是有意打斷你。」
「沒關係,執法官。是我們帶你來的。」
泰迪差點脫口而出:沒開玩笑吧你?
「我們今天早上談到雷切爾·索蘭多的密碼——」
「各位都明白這位執法官在說什麼嗎?」
「四的法則。」布洛提貢說,臉上掛著微笑。泰迪真想用鉗子把它拔下來。「我喜歡極了。」
泰迪說:「我們今天早上談的時候,你說你對最後那個線索一點頭緒也沒有。」
「‘誰是六十七?’」奈林問,「是這個嗎?」
泰迪點點頭,然後靠在椅背上等待著。他發現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著他,一頭霧水。
「你真的還沒看出來?」泰迪說道。
「看出來什麼,執法官?」說話的是考利的朋友。泰迪瞥了一眼他的白大褂,知道他叫米勒。
「你們這裡有六十七個病人。」
他們回頭盯著他看,就像生日派對上的小孩等著小丑再變出一束鮮花。
「a區和b區,加起來是四十二個病人。c區裡有二十四個。總共六十六。」
泰迪看到幾張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大多數人還是茫然不知所以。
「六十七個病人,」泰迪說道,「那暗示著‘誰是六十七’的答案,就是這裡有第六十七個病人。」
鴉雀無聲。幾個醫生隔著桌子面面相覷。
「我不太明白。」奈林第一個打破沉默。
「你不明白什麼?雷切爾·索蘭多在暗示這裡有第六十七個病人。」
「可是這裡沒有。」考利說著,伸出手放在身前的桌上。「你的想法很好,執法官,如果是真的,密碼自然就破解了。但二加二無論如何也不等於五,即便你想讓它們相等也不行。如果這個島上只有六十六個病人,那麼第六十七個病人的問題就沒有實際意義。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不明白。」泰迪說,儘量保持平和的聲音,「這一點我不太懂。」
考利開口前,似乎在仔細斟酌挑選最簡單的講法。「如果,比方說,這場颶風沒有出現,那今天早上我們會再接收兩個新病人。病人總數將達到六十八。如果一個病人,恕我烏鴉嘴,昨晚在睡夢中死去,那病人的數目就是六十五。病人總數會隨著一天天、一週周的推移而改變,這取決於幾個變數。」
「但是,」泰迪說道,「到索蘭多小姐寫下密碼那晚為止……」
「一共是六十六個病人,包括她在內。這點我可以保證,執法官。但還是比六十七少了一個,不是嗎?你這是在往方洞裡釘圓釘子。」
「可她的意思就是這個。」
「我明白,沒錯。可她的意思是錯誤的。這裡沒有第六十七個病人。」
「你能否讓我和我的搭檔查一下這兒的病人檔案?」
此言一齣,招來桌子周圍一圈人的皺眉和反感。
「絕對不行。」奈林說,「我們不能這樣做,執法官。很抱歉。」
泰迪垂下頭,看著身上傻里傻氣的白襯衫和跟它搭配的褲子。他看上去像個端冷飲的服務生。他可能太頤指氣使了,也許該給屋子裡的人遞上冰激凌球,看看這樣能不能博得他們的歡心。
「我們既不能查你們的員工檔案,又不能查你們的病人檔案。那叫我們怎麼去找失蹤的病人,先生們?」
奈林靠回椅背上,仰起頭。考利的手臂僵在半空,香菸還沒遞到嘴邊。幾個醫生竊竊私語。
泰迪看了看恰克。恰克低聲道:「別看我,我也糊塗了。」
考利說道:「院長沒跟你講過嗎?」
「我們從來沒和院長講過話。是麥克弗森接我們回來的。」
「哦,」考利說,「我的上帝啊。」
「怎麼了?」
考利望望四周的醫生,一副驚訝的樣子。
「怎麼了?」泰迪又問道。
考利吐出一口氣,回頭看著他們倆。
「我們找到她了。」
「什麼?」
考利點點頭,吸了一口煙。「雷切爾·索蘭多。我們今天下午找到她了。她就在這裡,先生們。出了那扇門,穿過門廳就是。」
泰迪和恰克一起回頭看向那扇門。
「你們可以休息了,執法官。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美國一所國家博物館,位於紐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