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聽到這個名字,彷彿有什麼東西刺穿他的皮膚,爬上他的骨頭。「不可能。」

「是真的。」她扭過頭來仰視著他,「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你沒法離開這裡。」

「你總是一副很緊張的樣子。」他開始按摩她的肩膀,她發出一聲略帶驚訝的低吟,這讓他感到一絲興奮。

「我不會再緊張了,」她說,「我到家了。」

「這裡不是家。」他說。

「這裡當然是家。我的家。他在這兒,她也在這兒。」

「利蒂斯。」

「利蒂斯。」她接著說道,「我得走了。」

「不。」他哭了出來,「別走,留下來。」

「噢,我的老天。」她又倒向他懷中,「讓我走,讓我走吧。」

「求求你別走。」他的淚水滑過她的身體,和她腹部湧出的鮮血交匯在一起。「讓我再抱你一會兒。就一會兒。求你了。」

她發出一串咕嚕咕嚕的聲音,一半是嘆息,一半是哀號,痛苦中透著絕望的美麗,然後吻了吻他的手背。

「好吧。抱緊我。用力抱。」

他把妻子攬入懷中,就這樣一直抱著。

凌晨五點鐘,雨滴敲打著整個世界。泰迪從上鋪爬下來,掏出大衣口袋裡的筆記本。他在之前打過撲克的桌子前坐下,把筆記本翻到記下雷切爾·索蘭多「四的法則」那一頁。

特雷和畢比繼續伴著雨聲打著震天響的呼嚕。恰克則十分安靜,一動不動趴在床上,一隻手攥成拳頭靠在耳旁,好像它們在竊竊私語。

泰迪低頭看著那頁紙。一旦掌握訣竅,讀懂它不費吹灰之力。這其實是小孩子才會用的把戲。可是,這畢竟是密碼,泰迪直到六點鐘才破譯完畢。

他抬起頭,發現恰克用拳頭支著下巴正從下鋪看著他。

「我們要離開嗎,頭兒?」

泰迪搖了搖頭。

「沒人能在這種鬼天氣離開。」特雷邊說邊從床鋪上爬下來。他拉起窗簾,露出一片珍珠白的風雨悽迷的景色。「根本不可能。」

突然間,夢境難以保持,隨著窗簾拉起,畢比一聲乾咳,特雷大聲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她的氣味也蒸發不見。

泰迪懷疑——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絕對不是——他懷疑時至今日自己是否已無力承受對她的那份思念。假如時光能倒轉幾年,回到發生火災的那個上午,他願用自己的身軀去代替她,他會這麼做的。這一點毋庸置疑,多年以來他一直希望如此。隨著時光流逝,對她的思念有增無減,對她的渴求成了他心頭一道不會結疤的傷口,血流不止。

我剛才抱著她,他想告訴恰克、特雷和畢比。當平·克勞斯貝的低聲吟唱從廚房的收音機裡傳出時,我抱著她。我能聞到她的味道,梧桐樹大街公寓的味道,還有那年夏天一起去的湖泊,她的唇吻在了我的手指上。

我曾經抱住她。可這個世界不能提供我這個,只能讓我回憶起失去的、永遠無法得到的和短暫擁有的一切。

我們本來要廝守到老,多洛蕾絲。生孩子。在老樹下攜手散步。我想看著那一道道皺紋刻上你的皮膚,清楚地記得每一道何時出現。同生共死。

我剛才抱著她,他想說。如果我能確定,只要一死就能再次抱住她,那麼我會迫不及待地舉起手槍對準自己的腦袋。

恰克凝視著他,等待。

泰迪說道:「我破解了雷切爾的密碼。」

「哦,」恰克說道,「就這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