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飼鳥日記(五)

墜落春夜 嚴雪芥 第2頁,共2頁

鬱家澤這才抬起頭:「這是你第一次忤逆我,一句對不起就夠了嗎?」

「……那您想我怎麼做?」

他託著腮,興奮地思考著該怎麼給小鳥烙上烙印。若沒有深刻的教訓,是很容易被記憶背叛又重蹈覆轍的。

他將視線放到餐桌上,非常遺憾地說:「你看,我為了慶祝你拿獎,還給你準備了這麼一桌子菜。雖然難吃,但對於沒有吃過米其林的你來說……應該算可以入口的水平。這樣浪費可不行啊。」

他端起一盆菜,要遞給烏蔓,突然手滑,精美的菜餚七零八落地撒了一地。

他嘖聲:「我今天真是被你氣得手抖,菜都拿不穩了。」

「……」

「但不管怎樣,這盆菜,你必須吃光。」鬱家澤腳尖點著地上的西蘭花,「這是我給你的心意,懂嗎?」

他要她跪下,匍匐在地,以最卑微的姿態接受他的施與。

這世上她明明是第一個他主動饋贈的人,他不但沒能收穫感謝,還要被質問?這天底下有這麼無理的事情嗎?

他無法容忍。

即便他懲罰了她,他還是覺得不解氣。

不聽話的寵物就該被冷落一段時間。

他將本來為她量身定製的大女主劇本排給了某個應酬裡貼上來的女藝人,最後將烏蔓發配到一個不入流的電視劇去演一個趾高氣揚的惡毒女配。

女藝人拿到這個本子歡天喜地,她聽說過只要能傍上鬱家澤幾乎有求必應,但她還沒向他求呢,居然就能拿到資源,還是這麼燙手的資源。

她頓時不知天高地厚地在外頭宣揚,自己必然是入了鬱家澤的青眼。

而鬱家澤也睜隻眼閉隻眼,預設了她的做派,這讓女藝人更加篤定自己的感覺沒錯。

她一向對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看中的男人無不手到擒來,所以才能一路走到今天。

鬱家澤是男人,那麼他也不能例外。

最近的幾次出席應酬,原本已經不愛帶女伴出席的鬱家澤一直將她帶在身側。他溫柔地攬著她的腰,親她的額頭,卻也讓她喝下胃出血的酒。

她開始惴惴不安,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高調惹這位太子爺不開心了。

「鬱少,我真沒把我們的事往外說,就和小姐妹分享了一下,我也沒想到她去外面亂吹。」

他卻毫無所謂地笑笑:「這麼說,圈子裡都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

鬱家澤低頭看了眼手機,那隻小破鳥還毫無動靜。

他伸手掐了掐女人的臉蛋:「我怎麼會生氣呢,不用收斂,你想對外怎麼說都可以。」

女人微微一愣,反應過來後抱住鬱家澤的胳膊嬌嗔:「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鬱少會懲罰我。」

「你想多了。」

懲罰意味著對這個人有期待,意味著再來的機會,也意味著容忍。

對這些人而言,他連懲罰的資格都不稀得給。她們只配直接出局。

可偏生有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時隔幾月,鬱家澤推開烏蔓住處的大門,迎接他的是人去樓空。

他一下子根本沒反應過來,直到看見粘在玄關茶几上的紙條,上面是烏蔓的字跡,寫著:「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既然您有其他更好的選擇,我不會來糾纏您,請放心。以後有機會我會想方法感謝您的,謝謝您!」

鬱家澤沉默地來回巡視那兩行字,把紙條揉進手心。

明白他的意思?

荒謬至極。

第一反應的暴怒退潮後,席捲上心頭的是一絲玩味……她的舉動非常意氣用事,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到,並不是出於理智思考後作出的決定。

無論如何,這隻小鳥非得是他親手再抓回來審問不可了。

但是在抓捕小鳥回來之前,他必須得做一些周密的準備。

他讓人詳細地調查了一遍烏蔓,拿到了關於她身世的詳細資料。比當初第一次在郵輪裡收到的詳細得多。

具體出生年月、出生地址、成長經歷,以及家庭背景。

他彈了彈吳語蘭的照片,問私家偵探道:「這是烏蔓的母親?」

對方點了點頭:「是的,曾經也是很風靡的演員,只不過當年突然息影,從那之後就杳無音訊了。息影前她和唐嘉榮有過一段地下戀,但是在唐嘉榮決定訂婚前就分手了。估計息影和這個有點關係。」

資料上寫著,這些年吳語蘭生活很隨意,草草和一個男人結了婚又離婚,之後生下了烏蔓獨自撫養她長大,之後染上賭癮,欠了一屁股高利貸,被打進醫院。

而她入院這天,是烏蔓來到遊輪宴會的前一天。

鬱家澤若有所思地明白了什麼。

抓到你的軟肋了,小鳥。

他翻了兩頁資料,看到高利貸上的驚人數字,嘖嘖稱奇。

「吳語蘭胃口倒是不小,現在這筆債誰來還?烏蔓?」

偵探點頭:「但是烏蔓小姐現在也只還上了零頭,再加上吳語蘭的醫療費也是個大頭,烏蔓小姐的經濟情況目前來看並不是很樂觀。」

「吳語蘭還在住院?」

「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但是腦部功能受損,恐怕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療養。」

「那種小地方,能有什麼好的療養院?」鬱家澤狀似隨口提了一句,又拿起和吳語蘭離過婚的男人的資料翻看。

雖然烏蔓是在他們離婚後出生的,但理論上這人應該算是烏蔓的父親。

僅短短存續了一個月的婚姻,值得讓吳語蘭為他生下一個孩子嗎?還是在離婚後?

鬱家澤敏感地察覺到這其中微妙的地方。

他饒有興趣地問:「吳語蘭和唐嘉榮的地下戀,談了多久?」

「大概兩年左右。」

「她生下烏蔓,又是在他們分手多久以後?」

「這需要再確切地查一下,但估算一下差不多是一年的時間。」

鬱家澤饒有興趣地想,自己似乎發現了更隱秘的軟肋。

原來這隻小烏鴉的身世並不簡單。

烏蔓從外地拍戲回來返回出租屋的當天,鬱家澤正正好來了個甕中捉鱉。

他步步緊逼,非要從她嘴裡撬出一個答案。

當烏蔓悶聲不吭地點頭,承認自己的確看到了照片不舒服時,他突然就原諒了這些天她所有讓他看不慣的地方。

他語氣和藹道:「這些日子對你確實有點過了,那筆高利貸,我已經幫你還清了。」

烏蔓神色驚愕。

「我沒有要求您幫我還……」

「以你的償還能力,這一輩子能指望還上利息就不錯了。反正都是要欠別人的,那你欠我就行了。我不喜歡你欠別人。」

鬱家澤繼續恩威並施:「對了,還有你媽媽的病情我也瞭解了一下,她的恢復在國內尤其是你老家那種小城根本沒什麼痊癒的機會。我幫你在la打聽到了不錯的醫生,可以直接把吳語蘭轉去那裡。」

烏蔓還沒消化好上一句,下一句又被說懵了。

周遭的一切都已經被鬱家澤密不透風地安排好了去路,而她除了承受,沒有第二種選擇。

誰叫那些已經被他貼上了對她好的標籤,她不領情,就是她的過錯。

這份承寵令人窒息。

「小鳥,你欠我的太多了。」他挨著她的腦袋輕蹭,篤定又親暱的神情,「所以我不說結束,我們之間就沒有結束,懂嗎?」

他並不知道自己何時會按下那個暫停鍵,但他很明確一點,如果這個按鍵不是由他自己按下,他一定無法忍受。

因為這是他的小鳥,世界再大,也只有他的麾下才能讓她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