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飼鳥日記(三)

墜落春夜 嚴雪芥 第1頁,共2頁

「××××年×月×日

有點後悔養這麼一隻小鳥了,就知道到處亂飛。」

鬱家澤近來有些頭疼。

烏蔓自從在他給完資源之後,就開始四處飛行,剛去完上海不久又去了重慶,終於從重慶返回後,還沒消停兩天,又接到了一個化妝品的品牌拍攝,地點在la。

她興奮得有些反常,知道訊息的當天晚上跑來找他,說:「我明天就要出國啦!」

他內心隱隱不滿,冷哼一聲:「那又怎麼了?」

跑來和我說你要離開好幾天?這隻小鳥是不是有毛病。

「這是我第一次出國……」她有些不太好意思,但又抑制不住的雀躍,「小周和我說您經常去la,我想來問問您有哪些地方好玩嗎?或者有哪裡吃好的餐廳?我有一天的自由活動時間!」

鬱家澤啼笑皆非,瞅了眼她躍躍欲試的樣子,心想自己到底養了一隻什麼小土鳥,出一趟國這事兒都值得拿來提前做個功課?

他冷淡地搖頭:「沒有,我去那兒都是開會,吃的工作餐,也沒時間逛別的地方。」

烏蔓語塞,用一種似乎是同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看得他額頭青筋一跳。

到底誰同情誰?這隻沒見過世面的小土鳥。

就在幾日之後,機緣巧合下,他也同樣需要去一趟la出差。

但因為會議排得特別滿,他根本沒心思找烏蔓,兩人雖然身在異國的同一片天空之下,卻根本沒有時間見面。

直到七月四日那一天,是美國的獨立日,全部公休,他跟著被迫放一天假,還無法回國,隔天將繼續進行未完成的會議。

無所事事的早晨,他醒得特別早,因為酒店的床太軟了,他睡不慣。窗外還尤其吵,即便是高層還能聽到臨街的喧譁。

他起身到陽臺一看,模糊地看到街道兩旁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空出一條道來。從街的盡頭隱約有一條隊伍打著鼓吹著小號聲勢浩大地出現,最前頭的幾個人揮著美國國旗,紅白藍的軟布在風中搖曳。

他在上頭觀望了一陣,眼見隊伍越來越龐大,便打消了睡回籠覺的慾望。

給自己衝了一杯咖啡的空檔,他忽然就想起了烏蔓。

那隻嘰嘰喳喳的小土鳥不知道這幾日有沒有開開眼界,如果看到這一幕,大概又會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大呼小叫,以為自己看到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地微微上揚。

他啜了一口咖啡,給烏蔓發去了一條簡訊。

「在哪兒?」

那邊過了很久才回了一條。

「la啊!」

「……」鬱家澤頭疼地揉了下太陽穴,「廢話,我是問你la的哪兒!」

烏蔓不明所以地說了個地點,他google了一下,發現不在市區,而在遠郊。

「怎麼跑那兒去了?」

「今天也有拍攝。」

他這才反應過來,烏蔓那邊拍攝的團隊全部都是中方,才不管你獨不獨立,每一秒燒的錢才是王道。

猶豫了一下,看看這個遠距離,他又打消了去探班的念頭。

可是該幹什麼呢?

他站在空落落的巨大陽臺上,la的海風從沙灘一路飄向城市中心,從他的心臟穿過,又飄向未知的虛空。

手機的震動打斷了他的發呆,他抬眼看了下來電顯示,一股煩躁登時衝上天靈蓋。

——老頭子。

他任手機震動,對方比他更頑固,似乎堅持不懈地非要等他接通為止。

最後,他投降地按下接聽。

「父親。」

「美國不是早晨了嗎?怎麼這麼晚才接!」

「需要我提醒一下您嗎,今天七月四日是美國的獨立日,所以我休息。現在不在工作時間,我不能睡晚一點嗎?」

電話那頭傳來鬱父的嗤笑:「我當然知道今天你休息,所以我才打來的電話!」他頓了頓,「你今天也沒事做吧,有幾個學校你去實地考察一下,回來跟我彙報具體情況。名單我等會兒發你。」

「您要投資學校?」

「當然不是。晨陽快升高中了,但他成績實在太差,留在國內花大價錢上個重點中學根本就是浪費。不如提早去國外,反正早晚也是要留學的,早點在外面適應語言環境也好。」

「……所以,您是讓我幫他看學校?」

「你粗粗掃一眼,告訴我個大概。下回我會直接親自去看的。」他最後又補了一句道,「晨陽就是不像你那麼優秀,不然哪那麼多麻煩。」

鬱父三言兩語交代完,便武斷地掛了電話。

鬱家澤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忙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高層的氧氣稀薄,所以特別不好呼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鼻尖都在微微地發顫。

街道上聚集的人群越來越多,滿載歡呼,與之相反的是陽臺上獨自站著的鬱家澤。

他割裂地站在樓上,不論是樓下的世界,還是電話那頭的世界,都如此格格不入。

鬱父隨後發過來一長串名單,真是滿打滿算精準地算計了他一整天的時間。

而其中一個學校的地址,他還覺得有點眼熟,就是剛才烏蔓發過來的遠郊附近。

於是他將這所學校安排到了最後一個,結束之後已是黃昏,他順道拐去了烏蔓的拍攝地。

到達地點後,觸目是一塊開闊的停機坪,堆滿了各類拍攝器材,還有眾多的工作人員,他在其中看見了趙博語,唯獨不見烏蔓。

趙博語見到鬱家澤也是一驚,連忙跑過來招呼:「鬱總,您突然過來了怎麼不說一聲?」

「怎麼,我還要提前報備嗎?」

趙博語擦汗:「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在人群裡梭巡一圈:「她人呢?」

「呃……」

趙博語用手一指,他順著趙博語手指的方向,抬頭望向天空。

「……?」

「正在拍天上的素材,她跟著直升機飛去了,這會兒快繞完圈了,馬上會回來的。您再稍等一會兒!」

不一會兒,的確有一個小黑點逐漸靠攏,顯現出直升飛機的形狀。烏蔓坐在裡頭,在即將落地的距離趴到了窗戶上,似乎看見了他,驚訝地揮了揮手。

一股猛烈的風從直升機的周身四散開來,它落在了停機坪上,烏蔓從上頭下來,小跑到鬱家澤面前,睜大眼。

「您來出差嗎?」

「如果我說來特意看你呢?」

鬱家澤伸手捋了捋她被風吹亂的頭髮,像在整理鳥兒的羽毛。

烏蔓被他騙到,似有動容,半晌憋出一句:「那這飛的太貴了,多不划算。」

怎麼辦,他又想笑了。

為什麼這隻小土鳥能這麼傻氣?

攝製組的人已經準備就位要往空中飛第二趟,還有一些鏡頭要補,準備喊烏蔓過去。趙博語一看這一飛鬱家澤又要等大半天,這可不是個事兒啊!

他腦袋一轉,極有眼色地同攝製組商量了一下,湊過來對著鬱家澤道:「鬱總,您有沒有興趣跟著一起坐一坐啊?我剛打過招呼了,直升機夠大,再上去個人沒問題!這上面景色可好了。」

鬱家澤本來打算轉身就走的,坐上直升飛機賞風景這種附庸風雅的事情向來不是他的愛好。但瞥到烏蔓張望著他的神色,腳步竟不自覺慢了下來。

他插著兜,勉為其難地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