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區:「開一棟頒獎直播樓,來下注了。」
……
672l:害,我就說會是阿塔琳亞。
673l:烏買粉死心吧,離開了鬱星她啥也不是
674l:現在開始頒最佳導演了
675l:鏡頭掃到汪城了,老人家不容易啊,感覺下一秒要心肌梗塞了
676l:好慘,汪導我就不嘲了,說實話挺不容易的,連續兩部都入圍已經很牛逼了。
677l:哎,果然最佳導演沒能拿上
678l:行叭,這次就是陪跑唄
……
888l:人都走光了嗎?最後的金棕櫚要來了啊!
889l:我還在。
890l:我蹲一個,說不定就見證歷史了呢
891l:我也蹲,老天保留我們春夜夫婦名留戛納555555信女願未來一生都葷素搭配
戛納影節宮現場。
到最後的壓軸時刻了,主委會即將宣佈本次戛納國際電影節的最大獎項——最佳影片金棕櫚獎。
臺下的眾人幾乎都在屏息,而烏蔓這一排,其實多少都有點灰心。
一整晚坐下來,他們不斷地替別人鼓掌,目送他們擁抱榮耀,而自己顆粒無收。
烏蔓身邊的汪城低下頭,肩膀抖了幾下。
她低聲地關切道:「汪導,您沒事吧?」
汪城重新抬起頭,嘆息說:「我現在好想吐。」
追野從昂貴的西裝褲裡掏出來一個嘔吐袋遞給汪城:「諾,要不要?」
烏蔓瞪大眼:「?!」
追野很無辜:「他上一次來就說想吐,我這不記住了給他備一個,我貼心吧?」
汪城黑著臉推回去:「我謝謝你。」
氣氛被追野這麼一弄,原先的緊繃就這麼不自覺打破了。
三人繼續昂起頭,看向臺上,兩位頒獎嘉賓說了很多,最後很有技巧地停頓,給大家賣關子。
轉播的鏡頭帶過一張,又一張重磅級的臉。
最後隨著嘉賓念出來的名字,停在了汪城三人身上。
「讓我們恭喜來自汪城導演的電影——《春夜》。」
全場掌聲雷動,碩大的聲浪似乎要將頂棚掀翻。
汪城呆若木雞地陷在座位裡,第一個蹦起來的人是追野,他笑得無比燦爛,又如孩童般純粹,拉著汪城起來,嘴上唸唸有詞:「我說過什麼來著,最大的獎肯定屬於《春夜》!」
而烏蔓,已經聽不見周遭的轟響。
她仰起頭,再次凝視著頂燈,視線裡是聖潔的白光,刺目得讓人想要流眼淚,切實的觸感提醒著烏蔓——這不再是一場逼真的幻夢,它真真實實地發生在此時此刻。
剛才與最佳女演員錯肩的遺憾在此刻盡數消弭,有什麼比得上他們共同努力的電影獲得了戛納的頭獎呢?
從最初拍攝初期的躲躲藏藏,後期發行證被攔截導致延期一年,到臨報獎又遭遇演員汙點危機。
每一道關卡他們都過來了,九死一生。
最終,來到了這一天。所有的磨難,好像都是為了等待這一刻的圓滿。
汪城終於反應過來,雙手發顫地和他們擁抱。準備上臺領獎時,他分別拉了一下追野和烏蔓,讓他們跟著一起上去。
烏蔓愣了愣,在猶豫的瞬間,被追野一把拉住手。
他看著她,笑著說:「阿姐,走吧。這是我們的春夜。」
匿名區:「開一棟頒獎直播樓,來下注了。」
……
1000l:臥槽,我人傻了
1001l:……word天這是真實的嗎
1002l:我激動地剛剛把我82年的可樂打翻了,淦!
1003l:恭喜《春夜》!!!!《春夜》就是墜吊的!!華語電影給老子衝啊!!!!
1004l:真的太不容易了,距離上一次拿金棕櫚已經隔了有二十多年了,我爆哭
1005l:烏蔓和追野好甜啊,他倆是手牽手一起走上去的,還特麼是十指緊扣,這個手型差我嗑爆了
1006l:國內快點上映吧,等不及看了!!
此時此刻,戛納影節宮內,烏蔓被追野牽著,走上了舞臺側方,靜靜等待著汪城先發表感言。
他真誠地感謝了一圈的人,最後道:「我要感謝我的兩位主演,是他們成就了最鮮活的鄧荔枝和陳南。現在我想請他們來說說感言。」
汪城退到一邊,示意兩個人一起過來。
他們並肩走到頒獎臺的位置,烏蔓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潮,所有準備過的措辭離家出走。追野藉著頒獎臺的遮掩,在底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率先垂首對著麥說道。
「這是我第二次站在這裡了,但遠比第一次站在這裡時更加激動。因為這一次不是我個人的榮譽,我很幸運,遇上一個非常優秀的導演。」他看了一眼汪城,「還有非常優秀的演員。」他看向烏蔓,「那就請我的阿姐來說說吧。」
烏蔓的緊張被他不疾不徐的語氣緩和,深呼吸了一口氣,對準麥,拋棄所有準備過的陳詞濫調,即興說了一段最真實的感受。
「我只想告訴大家,這是一部非常優秀的電影。每個人或許都會有身處無邊黑暗,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但不要著急,也不要放棄。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那黑就不是純粹的黑……」她一邊說著,藏在頒獎臺下的手一邊和追野的手交纏,「而是春天來臨的夜晚。」
沒有人發現。
他們快速地抽回手,若無其事地結束了發言。
接著,所有獲獎者都紛紛上臺集體合照。《春夜》劇組作為頭獎獲得者,被包圍在了最中心。追野本應該站到汪城旁邊,卻不合時宜地非要站到她旁邊,最好的合影位反而讓給了鍾嶽清。但追野卻笑得心滿意足。
烏蔓也悄悄得挨著他挪近了一些,他們手臂挨著手臂,心照不宣。
臺下的掌聲經久不息,榮耀在手,愛人在側。
哪怕很多年後想起今夜,都會做上輝煌的好夢。
結束了頒獎禮已經非常晚,汪城也沒想到真能拿獎,雖然做夢都在夢這件事,但真的拿了還有點恍惚。誰不是呢?大家都需要緩衝一下這份驚喜。於是定好今晚先回房休息,明晚再舉行慶功宴。
眾人在酒店大堂四散開,烏蔓和追野遙遙對視了一眼。
半個小時後,他敲開了她的房門,一件簡單的白t,渾身散發著沐浴後的清爽。
彼時烏蔓也已經過脫下了禮服,梳洗後換上了月白色的吊帶衫,很短,只到大腿。
他敲門的時候,她正在黑暗的陽臺上抽菸,根本睡不著。酒店訂的房間是高層的海景套房,她便赤著腳坐在陽臺上,俯瞰深夜的海面發呆。
她不想睡,怕睡了反而醒來。
追野看她腳邊落了好幾支菸,微微蹙了下眉,說:「這麼一會兒就抽了這麼多?」
烏蔓朝他的臉吐了一層菸圈:「你明明也抽,還教訓我。」
他摸著黑坐到她身邊,一手撐住冰涼的大理石,探身從她嘴邊叼過煙,微微眯起眼沉默地看著她。
菸頭閃爍的紅光如同遠處海岸邊的訊號塔,一閃一閃,而他們是兩條靜默的船隻,在暗湧中打旋著,等待那個一觸即發的訊號。
然而這個訊號來臨前卻是那麼寂靜,讓細微的聲音都變得特別重要,像是百葉窗細微的響動,菸頭燃掉菸絲的噼啪聲,甚至是晚風吹過吊帶從胳膊滑落的動靜。
五月的春夜帶著一種溼熱的沉悶,海風裡送來了腥鹹的氣味,那是慾望的味道。
這個陽臺成了一條賽道,他們恪守在起跑線上,等著不知道誰手中的號令槍鳴響。
最後,烏蔓決定把號令槍搶到自己手中。
她直勾勾地看著追野,輕輕地移動腳尖,撩開他的褲管。
他沒有躲,也沒有動。像一個遲鈍的小聾人。這讓烏蔓變得有些侷促,不知道該不該往下進行。
於是她仔細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假借著要拿回煙的姿勢,一點一點摸上他的嘴唇。從上到下,游移著碰到菸屁股,順勢掀開唇瓣伸了進去。
只是,還沒伸到,便一把被追野擒住手。
他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單手把她整個人舉了起來,離開地面,摁到了冰冷的牆上。動作粗暴,他的手掌卻始終貼在她的背後,阻隔了那一下撞。
烏蔓發出短促的小聲驚呼,裸露的腿肉貼著冰涼的牆面,該是很冷的,身體卻像在著火。追野仰起頭,依舊叼著煙,看上去十足遊刃有餘。然而,他的鼻尖不動聲色地流下一道鼻血。
烏蔓噗嗤笑出聲。
「笑吧。」追野尷尬地擦了一把,盯著她,眼神很危險,「因為阿姐一會兒得哭。」
烏蔓的笑容瞬間卡在喉嚨裡。
「……學壞了你!?」
追野將她放下來,貼到到自己懷裡,沉沉地說:「我會盡量剋制的。」
風裡潮溼的味道更重了,似乎要下雨。
陽臺上已經沒有人影,只能虛虛地看見落地窗前貼著一個瘦骨伶仃的背影,暗紅的發已經染成了純粹的黑,漂亮的蝴蝶骨上醜陋的胎記那麼鮮明,兩根肩帶都滑下來,月白色的吊帶裙在腰間堆成幾片魚鱗般的褶皺,緞面的絲綢在暗夜中閃著冷光。
地上散落著揉皺的白t,世界上的一切在此刻都變得不重要,她的雙腿環上他的腰,兩條船隻終於在漩渦中心相遇,糾纏,共同經歷浪頭的顛簸。詞彙、偽裝、掩飾、試探,統統都不復存在。只剩下最原始的彼此。他的汗,他的生澀,他的激烈,他的絨毛,他的低喘,在這個隱秘的春夜起落。
白紗窗晃啊晃,他是一粒解藥,被她吞下,彼此交融於舌尖。
次日劇組包下了戛納海岸邊的一家餐廳慶功,在二樓的露臺從傍晚一直喝到了深夜。
但因為喝得是度數不高的紅酒,畢竟考慮到汪城老爺子的身體,喝到最後烏蔓覺得只是半醉,但是想小解的慾望非常高強烈。
她悄悄地起身,默不作聲地下到一樓的衛生間,洗完手後順勢解開扣到最上面的扣子檢查了一下,肌膚上好幾處深痕,過了一天都沒有消退的跡象。
第一次嚐到禁果的小孩兒根本剋制不住自己,興奮過了頭,不知輕重地留下自己的標記。
烏蔓咬著牙,恨恨地咕噥:「禽獸。」
「我有嗎?」
身後冷不丁想起追野的聲音,他倚在門口,笑得饜足。
「今晚……」
「做夢!」
烏蔓走過去拍了一下他的頭,被他抱住腰身,猛地埋下頭在她脖間吸了一大口。
侍者都上了二樓待命,一樓沒有人,也沒有開張的座位,只亮著一盞會旋轉的玫瑰花燈,和一小片空地。玫瑰花燈照下來,格子方磚上便多出了一束橫躺的玫瑰。
二樓放著的爵士樂隱隱地傳下來,追野拉著她,兩人默契地以一種微醺的姿勢在空地上相依著輕晃,慵懶跳舞,一不小心就踩碎了地上的玫瑰,它便殘缺地落上他們的臉,玫瑰花頭在她的眼周,花葉在他的唇邊。將他們緊密串聯。
烏蔓靠在他的肩頭,忽然說:「昨晚你睡著後,我又醒了。」她抬起眼看向他,「然後我翻出手機反覆看著那張青梅竹馬的p圖,終於想起來了,小時候的你。」
追野愕然地停下腳步。
烏蔓埋進他懷裡,悶聲笑:「天吶,我一想到當年的那個小孩子現在居然在床上整我,我就丟人死了。」
他緊張地問:「阿姐,你真的想起我了嗎?」
烏蔓抬起頭,抓著他的胳膊:「你跟我來。」
她拉著他出了店門,店鋪外,停著一輛電摩托。
「小孩兒,要不要來坐?阿姐帶你兜風啊。」
她跨坐上車,揚起下巴,笑得神采飛揚。
追野的酒意似乎從臉龐泛到了眼睛裡,眼圈就不知不覺就紅了。
他侷促地變成了那個當年的孩子,笨拙地坐上她的後座。
然而……還沒等他坐完全,整輛電摩托的重心都不對了。
當年的小孩已經是個男人了。
嘶,這似乎不太對勁。
烏蔓怕一發動就翻車,灰溜溜地從前座下來,裝逼失敗道:「還是你帶我吧。尊老愛幼,以前我愛幼,現在該輪到你尊老了。」
追野笑眼彎彎地看著她,又用那種螞蟻撓心的聲線說道,遵命。
烏蔓換到了後座,抱上青年勁瘦的腰身,側臉貼上他寬闊的背嵴。摩托開動,晚風呼嘯,都繞過她。
他們沿著戛納那條平整的蔚藍海岸疾馳,金棕櫚的長葉嘩啦啦搖擺,山丘上人家的燈火泛著舊世紀的光線,車頭轉了個彎,拐進暗巷。路面光禿不平,兩邊的路很狹窄,牆壁古老昏黃。
這一刻他們不約而同想起了十四年前破落的小縣城。
兩個手無寸鐵的孩子環抱著彼此,絕望又充滿希望地從死亡、貧窮、痛苦中逃亡。
當年的他們會想到嗎?十四年後,走散的他們會在地球的另一端,某個古老的小城,再度擁緊彼此,不再是不起眼的孩子,全世界的目光都為他們停留。
他們再也不需要逃亡,身後無追兵,往前是星光。
昨晚他們親吻的露臺上,此時已空無一人。昏暗的房間裡困住的只有輕薄的窗簾,還有樓下月色粼粼的海面。
而相愛的人呢?早已相擁著離去,墜落於這晚春夜。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