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你是不是看上人家胸大啊!」
追野莫名其妙,他接下那瓶水只是因為那麼多人看著,他不想因為拒收而讓那個女生難堪。
他只好撒了個謊:「你們想多了,只是我託她買的水。」
「少來了你,你難道不喜歡她嗎?」
追野只是反問了一句:「什麼是喜歡?」
男孩被問懵,支吾了半天說:「想抓著她的胸跟她打啵咯!」
追野平靜地哦了一聲:「那我就是不喜歡她。」
然而這句話傳到了班花的耳中,卻被誤會成了他的害羞。
畢竟,他親手接過了她的水。
她上高中的姐姐告過她,要判斷一個男生喜不喜歡你,不要看他說了什麼,要看他做了什麼。
因此那句話不痛不癢地就被她過濾掉了,只是在她心中留下了追野這個人有點靦腆的標籤。既然如此,那她可以大膽一些,沒關係。
不久後學校組織安排看電影的活動時,她在黑暗中悄悄換了座,坐到了追野的旁邊。
然而他似乎對她的到來毫無所覺,光顧著仰頭看電影。
……什麼電影啊至於這麼吸引他嘛?
她有些怨懟地從他的側臉上分出眼神,移到大螢幕上。
學校組織的是紅色革命紀念日活動,因此安排的電影也是非常無聊的關於民國抗戰的題材,她看了兩眼就覺得索然,內心納悶難道男生就喜歡看這種諜戰片嗎?然而此刻見他看得那麼認真,她也打算看一下,等結束了借用電影開啟話題。
她想得美滋滋,跟著他的視線看向大螢幕,上面出現了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
女人飾演的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配角,一個反派軍閥的小情兒,整部電影大概也就是這幾秒的鏡頭。
她燙著小卷,碎髮用喱膏平整地貼著鬢角,多餘的便用一枝豔麗的牡丹簪子盤在腦後。旗袍也是相同的花色,高岔到大腿口,對著鏡頭零沽色笑,只一眼勾魂攝魄。
追野仰著頭,一眼未眨。
因為那是他的阿姐。
班花看著他從未露出過的眼神,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電影結束之後,所有男生的話題便非常集中地轉移到了烏蔓的身上。
「那個女人大腿好白哦,胸也好大……」
「是不是比班花還大啊!」
「這沒有可比性吧,班花那完全小丫頭片子啊。」
他們聊得正嗨,沒注意到旁邊一直沉默的追野。
他雙手一用力,捏爆了可樂的塑膠瓶,四濺的水珠噴了那些人一臉,粗暴地中止了這場閒聊。
「媽啊,你發什麼神經?」
他們回過神,罵罵咧咧地跳著腳抱怨,其中一個人恍然大悟地說:「嘖,是不是聊班花惹你生氣了啊,太彆扭了吧你,還說不喜歡!」
他沒有辯解,只是把可樂瓶往那人頭上一扣,甩手走了。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到底什麼叫做「喜歡」。
他的反應非常純粹,只是單純地聽到他們肖想阿姐就讓他暴躁。
至於班花……不好意思,根本不在他的偵查範圍裡。至少有句話他們是說對了的,這沒有可比性。
正因為如此,他的那點小心思更加無法言說。誰會相信呢,幾年前他和螢幕上的女人曾有過一面之緣,他抱過她的腰,他們一起度過了一場春夜。
他和他們這些連阿姐的衣襬都摸不到的人是不同的!
他有些落寞又不甘,也不太明白這種突如其來的佔有慾是怎麼回事。像把火焦灼地快把他燒透了。
看完電影的那天夜裡,年少的追野做了一場夢。
在夢中,他變成了那個身姿挺拔的軍閥,不再是身高只到烏蔓腰際的小男孩。他從老式的四輪車上下來,烏蔓嫋嫋地站在二樓陽臺,趴下身子,衝他勾了勾手指。金粉兩行花勸酒,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像是看見火山裡的雪,赤道里的冰,灼熱和冰冷從他的腿間洩出,流下滿床的狼藉。
凌晨六點,他失神地躺在泥濘的被單上,像深陷在一片沼澤。腦海裡過著那句粗魯的話,喜歡啊,喜歡就是想抓著胸打啵咯。
那個人說的沒錯,喜歡就會有慾念。
可那個人沒告訴他,喜歡會這麼令人心空。
他的阿姐不是班上送個豆漿油條風裡來雨裡去就能追到的女孩,她高高在上,被框在1.33:1的螢幕中,就像是活在另一個平行世界。
因此,當他居然能真的將她抱在懷中,就像現在這樣,一張床,一條被子,赤條相貼的皮膚,壓住她頭髮自己的手,她的味道,所有交纏的一切都讓追野恍惚,又珍惜。
漫長的光陰,他一直對她心懷慾念。可到了真的可以完全佔有她的這一天,他卻捨不得。
他怕她疼,怕自己一竅不通,會在她面前丟臉。
也怕天不時地不利,氣氛不夠好,讓她回憶起來覺得不美妙。
他的慾望與她的感受相比,真的不值一提。
時至今日,他逐漸摸索著明白,喜歡是很容易的事,可以就地親吻,上床,播撒慾望。
但愛呢,是哪怕慾火焚身,也得分裂出另一個自己,將就著隔岸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