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墜落春夜 嚴雪芥 第2頁,共2頁

追野淡定自若:「放心吧阿姐,有我在,蚊子一般都來咬我。」

「蚊子也很喜歡咬我啊。你是什麼血型?難道是o?」

坊間傳言蚊子最喜歡咬o型血來著。

「我是b。」

「那我也是b啊。完了,蚊子指不定對我倆誰先下手。」烏蔓一拍腦門,「閣樓上有電蚊拍,你去拿一下。」

「咦,還有閣樓。」

小朋友眼睛亮亮的,三兩步就從轉角的樓梯跑上去,好半天才下來。

烏蔓已經在空中對著蚊子合掌無數次:「你怎麼去這麼久,我已經起了好幾個包包了……」

追野的表情有一絲她品不出的怪異。

他慢吞吞地朝她走近,忽然張開手臂,動作迅猛的獵豹撲上他夢寐以求的麥田。

烏蔓被他撲得整個人後仰倒在了沙發上,手邊的啤酒差點灑了一身。

「喂……」她惱怒地用手肘擋住他,瞪著他,「突然發什麼神經。」

追野埋下腦袋,在她肩頭輕蹭,吸著她身上的味道,吃吃地笑起來,像個小傻子。

「我看到了。」

烏蔓納悶道:「你是看到流星還是怎麼的?」這麼興奮。

「《時代週刊》,你放在閣樓,我看到了。」追野撐起上身,細緻地盯著她的眼睛,不允許錯漏她臉上任何一種情緒,「關於我的那幾頁你翻了好幾次吧,頁面都有褶皺。」

「……」

烏蔓失語,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轉移話題就對了。

她揚了揚手中的啤酒:「你再不起來,我倒你身上了。」

追野無賴地說:「倒吧。我跟著蹭你身上。」

烏蔓還是不想承認,隨口胡扯:「工作室新招的人有你的粉絲,是她買的。」

「哪個人?我下次見見。」

「……」她被他磨得實在沒脾氣了,「我買的,行了吧。」

追野的表情卻沒有她預想得笑或是那種顯而易見的開心。

他輕輕攏起眉,將頭捱到她心臟的位置,說了一句《斷背山》裡的臺詞。

「iwishiknewhowtoquityou。」他的聲音隱下去,很低很低,「在你還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在你一次次遠離我的時候,我總會忍不住這麼想。但我知道,我毫無辦法。」

她的喉嚨被不知名的沉悶堵住,好像那是他的情緒,被她一併感知了。

「生日那一次,你想送給我的,其實是一首詩,對嗎?」烏蔓用手指輕輕梳著他後頸的絨毛,「我認真看完了你給我的書,稗子和稻子是不同的,我現在知道了。」

它們非常相似,卻從根本上不同。

稻子是被春天迎接的莊稼,按部就班地長大,一路順風順水。

而稗子是長在農田裡的一種惡性雜草,它必須和稻子爭奪生存的養分。一被發現,就意味著夭折。因此稗子的生長非常動盪。

追野拱在她的懷中,享受著她的撫摸,閉著眼睛呢喃:「稗子是不是很卑鄙的植物?要靠搶奪別人的生命野蠻生長。不光如此,他還要搶奪別人的愛人。不然他只能獨自一人,離經叛道地長在這個世界上。」

「可我不覺得你是稗子。」烏蔓放軟語氣,「你知道嗎?你其實是一片廣袤的土壤,能救活快要奄奄一息的藤蔓。」

追野抬起眼,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

好像她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就將他救贖了一般。

烏蔓很少會說這麼好聽的話,剛說完一張臉就尷尬地泛出赤色,將他從自己身上推開,結巴說:「你不是說帶來了《敗者為王》嗎?拿出來看吧。」

追野立刻蹦起來:「我去拿!」

他興致勃勃地從書包裡拿出碟,關上燈,只留下電視機裡的白色熒光。

烏蔓抓了一個抱枕在懷裡,免得自己看到那段名場面時手足無措,她需要一個東西在手心裡蹂躪以便釋放那股憋悶。

追野這回倒挺老實的,安分地坐在一邊,像個被檢閱作業的小學生。

他們一邊看,一邊喝著酒。當她看到他被declan揍得奄奄一息時,心臟猛得一抽,易拉罐都被捏變了形,爆出酒沫子。

追野被她嚇得渾身一抖。

她已經逐漸喝上頭,腳邊是一罐罐空的酒瓶,被她隨意往地板一扔,稀里嘩啦滾得到處都是。

追野只能一邊幫她收一邊有些後悔地說:「阿姐,要不……少喝點吧。」

她跑下沙發,醉醺醺地湊近電視機,指著declan那張臉怒罵:「你虐待小孩兒,我要報警讓警察把你抓起來!」

追野:「……」

他確信她已經喝大了。

原來阿姐喝大的時候,會發酒瘋。

怎麼辦,胡言亂語的樣子看著更加可愛。

追野懷抱著滿手的空酒罐子,站在原地傻傻地注視著烏蔓。電視機的熒光在黑暗中將她的側臉照亮,她清透得像一隻螢火蟲。

烏蔓對著熒幕上的declan翻了個重重的白眼,惱怒地摁滅了電視機。

整個房間陷入黑暗。

她大著舌頭說:「不看這麼糟心的了,我要去看星星!」

她東倒西晃地往閣樓的方向走,追野趕緊把空罐子往垃圾桶裡一扔,衝上去半摟住她,免得她在黑暗中磕磕碰碰,或者從樓梯上摔下來。

在他的保駕護航之下,她得以安全地上了閣樓。

只是很可惜,今晚不是什麼花好月圓夜,天空像樓下那臺被關掉的電視機,什麼都看不見,只餘一片漆黑。

烏蔓躺倒在她佈置的懶人沙發上,扶著她的追野被一起帶了下去,兩人的四肢在天窗之下糾纏到一起,他的黑t被她扯皺,露出底下一塊又一塊的淤紫。

烏蔓的動作停滯了。

她傻愣愣地盯著那些傷口,嘴唇微抖。

盯著的眼神非常認真,認真到追野懷疑這一刻她的酒勁似乎過去,已經清醒了。

然而下一刻她又迷糊地胡言亂語說:「原來星星跑你那兒去了。一顆、兩顆、三顆……」

她冰涼的指尖撫摸著他的傷口,一塊塊地流連過去。

「怎麼這麼多星星啊,都數不完了……」

她從腰摸到肩胛骨,咬住嘴唇,忽然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