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家澤輕描淡寫地掃了她一眼,似乎並不怎麼意外。
「知道過來了?」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烏蔓起身說:「我做了點菜,您吃嗎?」一邊走到他身邊幫他把大衣卸下。
鬱家澤坐到餐桌邊:「既然做了,就別浪費。」
烏蔓說好,將冰箱裡的菜色一一取出來,放到微波里加熱。
機器轟鳴的聲音覆蓋了死寂的氣息,兩人一南一北,相隔很遠。
鬱家澤一眼掃到了茶几上放著的紋身器,嗤聲:「現在上趕著來給我紋了?」
他起身,一腳把茶几踹倒。
轟鳴里加入鑽頭和地板撞擊時刺耳的呲聲,讓一切的氣氛更加緊繃。
「真可惜,我今天沒有那個心情了。」
微波「叮——」地長響,終止了這一切雜音。
烏蔓平靜地把菜品取出來,對周遭隱藏的爆裂毫無所覺似的,一一放到桌上。
她拉開椅子,坐下說:「熱好了,先吃點吧。」
鬱家澤輕輕蹙起眉,發現烏蔓的樣子不太對勁。
他掃了一眼二樓,瞭然道:「上去過了?」
烏蔓給自己備了一副筷,她自從下飛機就還什麼都沒吃。此刻夾了一口菜,邊嚼邊說:「對,我都看到了。」
鬱家澤軟在沙發上,開啟遙控,電視里正好在播唐映雪的舞臺直拍。
他指了指電視裡的這個人:「老頭子讓我和唐家聯姻。」
說這句話的語氣,就好像在說一句垃圾桶滿了,完全聽不出這事關他的人生大事。
唐映雪甚至沒有一個名字,在他的敘述中,她是「唐家」的一個代詞。
烏蔓嚥下一口飯說:「那恭喜您。」
鬱家澤黑沉沉的眼睛審視著烏蔓。
「真心的嗎?」
「您之前說過,除了您單方面提出結束,否則我們的關係就一直存續。」烏蔓緩緩說,「但我當時提出過,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您結婚。」
「所以你今天不是來跟我道歉的,而是要跟我提離開?」
鬱家澤走到烏蔓身邊,從身後抱住她,抵著她的耳廓呢喃。
「不錯,真的不錯。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點?就是像這樣,總能給我意外驚喜。」
烏蔓握住筷子的手微微發顫,她深呼吸一口氣說:「我有我的原則。這是我的最後底線。」
他直起背,手還輕柔地搭在她肩頭。
下一秒,五指收攏,掐住了烏蔓的脖子。指跟陷進雪白的膚色裡,摁出一圈圈紅痕。
「你有聽說過人結婚還特意把自己養的寵物放生的嗎?沒有這個道理。」
烏蔓肺裡的空氣瞬間被提到了喉管出不去,新的又進不來。
鬱家澤好玩地問:「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很認同,無話可說了?」
……你他媽先把我脖子放開!
她內心驚懼,又充滿憤怒,血管奔湧著在眼裡泛出血絲。
鬱家澤輕飄飄地縮回手,烏蔓捂住脖子,上氣不接下氣地咳出聲。
他坐回她對面,對她狼狽的樣子無動於衷,不為所動道:「現在再說一遍?」
烏蔓聲音嘶啞,直視著鬱家澤,一字一句:「我不會插足別人的婚姻,這是我的原則。」
「原則?」鬱家澤收起笑容,面無表情,「難道不是因為那個小子。」
「和追野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還沒有說名字,你就對號入座了。」
烏蔓眉間一顫。
「那我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情。」鬱家澤支著下巴,微微向前傾,「你以為真的是粉絲向追野潑的硫酸?」
惡寒遍佈全身,烏蔓立刻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恐懼比剛才鬱家澤掐住她脖子時更甚。
她說話的牙齒都在哆嗦:「是你在背後……!」
「你……」鬱家澤咀嚼著她突變的稱呼,「這是你第一次對我用你。」
她想起那個昏暗的房間,追野赤著上身背對自己,觸目就是他那如同浮雕一般的傷口,佔據了背部的四分之一,比她的紋身還猙獰。
原來……原來這竟然是她帶給他的無妄之災。
烏蔓咬緊牙關:「能做出這種事情還用您稱呼,我說不出口。」
鬱家澤倏然沉默下去。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周遭的氣壓形成了危險的漩渦。所有的暴怒,躁鬱,驚愕,甚至還有一絲刺痛,全都隱秘地被裹挾在漩渦中心,等到臨界點,一切都將爆炸,天地為之裂變。
一旁的電視上,唐映雪的舞臺已經播放完畢,輪換到了下一個舞臺。
光芒四射的升降臺上,有人在彈奏鋼琴開場。琴鍵原本稀疏錯落,逐漸的,彈奏的指頭越來越快,越來越狠,發狂似的按下去,若有菸頭懸在琴鍵上,免不了自燃。
鬱家澤在瘋掉的琴音中鬆開領帶,抓住烏蔓拖到身邊,將領帶綁上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