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墜落春夜 嚴雪芥 第2頁,共2頁

他隔著塑膠的手指摸上她的臉,烏蔓暴露在外的背剎那間遍佈寒毛。

「就刻個我的名字吧。」手指點過她光裸的背,「刻這兒?」順著兩根揹帶滑到腰線,「這兒?」又慢慢下移,撩開裙子,掐了一把大腿內側,「還是這兒?」

模糊不清的光線也無法抵擋烏蔓蒼白的面色,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近乎哀求的語氣:「我明天就要飛北海道拍雜誌,如果非要刺青,能不能先讓我完成這項工作。」

「這好好的節日,你跟我提什麼工作呢?掃興。」鬱家澤語氣捉摸不定,「我最近新學的刺青,第一個作品想獻給我的小鳥,你不要嗎?」

他避重就輕,卻讓烏蔓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他就是故意要讓她在追野面前露出他的標記。這是一招極其狠毒,讓對方看一眼就會繳械投降的工心計。

這樣他才會舒坦,遠比直接禁止她去見追野來得痛快。

烏蔓不動聲色地朝著門邊後退,冷靜地說:「是很有紀念意義……」

她知道鬱家澤鐵了心,生出了想要逃跑的念頭。躲不過十五,但至少能先躲掉初一吧。

鬱家澤卻看穿她,亦步亦趨。快烏蔓一步,伸長手繞過她的腰,鎖上門。

咔噠,聲音極輕,落在烏蔓的耳朵裡是宣判的重槌。

整個房間變為了名副其實的牢籠。

惡魔微笑著,用黑色的羽翼密不透風地將她裹住。

烏蔓被鬱家澤抱到了內室的躺椅上。

他的眼神從她的頭髮,一點點往下移,到她的腳尖,像是國王在視察他的疆土。

鬱家澤的手在她後背的胎記處流連:「其實我最想紋在這兒。」他露出遺憾的表情,「但是那個形狀太美了,多一分就是破壞。還是算了。」

美?烏蔓想笑,這是她這輩子看過最醜的胎記。

但她沒有選擇祛除。

如果去掉了,就顯得她在為自己感到卑微而低頭。可她憑什麼低頭呢?

因此,她從來都大大方方地展示那塊醜陋的胎記,卻沒想到無心栽柳柳成蔭,這個胎記成為了她最鮮明的印記。

他們都說她和她的胎記一樣,帶著一種隨時會被折斷的脆弱和頹喪,彎曲的部分卻又藕斷絲連,殘存著一線生機。

鬱家澤抽回了背上的手,陷進了嵴椎尾端和腰背上那段凹槽:「果然還是這兒吧。」

他決定把他的名字紋在她的腰窩上。

「雖然我沒學幾天,不過我覺得刺青就是新手的藝術,越痛越深刻。」

烏蔓仰躺著,眼睛緊閉,睫毛不住地顫抖。

鬱家澤湊近問:「很緊張?」

她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他欣賞著她的恐懼,笑著說:「別緊張,我給你放點動靜。」

鬱家澤哼著歌,隨手開啟喜馬拉雅的其中一個電臺,主播正在讀詩。

他開著電臺,轉去另一個房間給紋身器消毒。

主播的聲音很醇厚,他讀詩的節奏恰當好處,讓烏蔓不再那麼緊繃。

「巴巴地活著每天打飯煮水按時吃藥

陽光好的時候就把自己放進去像放一塊陳皮

茶葉輪換著喝菊花、茉莉、玫瑰、檸檬

這些美好的事物彷彿把我往春天的路上帶

所以我一次次按住內心的雪

它們過於潔白過於接近春天

在乾淨的院子裡讀你的詩歌

這人間情事恍惚如突然飛過的麻雀兒

而光陰皎潔

我不適宜肝腸寸斷」

烏蔓亂糟糟的思緒在聽到他的下一句念詞時忽然停滯。

當然不是因為被他的聲音迷住。

而是……

「如果給你寄一本書我不會寄給你詩歌

「我要給你一本關於植物關於莊稼的

「告訴你稻子和稗子的區別

「告訴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膽的——

「春天。」

烏蔓猛然想起前陣子追野送給自己的那本植物圖鑑,那個稗子製成的書籤,她當時百思不得其解。還有他的那句,這是留給阿姐自己發現的彩蛋。

她早該想到的,他那麼喜歡詩歌……

耳邊又傳來停頓過後主持人的聲音。

他說,這首詩的名字,叫我愛你。

鬱家澤拿著消毒完畢的紋身器出來時,躺椅上已經空無一人。

他瞥向大門,此時正敞開著,合頁還在冷風中輕微地搖晃。

足見逃跑的那個人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推開的這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