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墜落春夜 嚴雪芥 第2頁,共2頁

只有二人的電梯裡,何慧語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你特意為他過來的?」

「當然不是。我剛好有事要回來,順便的。」烏蔓故作淡定道,「他怎麼樣?」

何慧語撇嘴說:「本來可以沒事的。當時有個攝影剛好站在他旁邊收拾機器,他為了推開那個人,才被潑到。」

烏蔓呆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什麼稀有大傻蛋物種?

聽到追野居然又是為了救人讓自己落入險境,烏蔓簡直想脫口罵他,但又語塞,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去形容他。

這個人,並不會因為身邊站著的人從烏蔓換成了別人就冷眼旁觀,溫柔對大多數人而言只是一種偽裝出來的示好假面,但對追野,是一種融於肌血的特質。

正因為清楚了這一點,烏蔓罵不出口,她的心裡是更深的震動。

至少她絕對不會為了一個陌生人,搭上自己的前途甚至生命。

她一路沉默地來到病房門口,門內有人出來,短暫開關的縫隙,她模糊地看到病床上躺著一個包滿了紗布的人影。

烏蔓心頭一跳,摳緊了手心,指甲嵌進肉裡,刺得太陽穴突突暈眩。

出來的人是何慧語的男朋友,那枚藍色蠟燭最原始的主人。

他好奇地看了烏蔓一眼,被何慧語拉了過來。她揚了揚下巴說:「現在沒人了裡面,你進去吧。」

烏蔓推門而入,沒有走近,站在門口的位置遙望。

蒼白的病床上,追野赤著上身,背上包了好幾圈紗布,手上還掛著輸液,整個人趴在上頭,沒什麼生氣。

唯一值得慶幸的,他的頭部沒有包裹著紗布。

這意味著,沒有傷到臉。

烏蔓脫力地靠在門邊,一下子渾身的睏意湧上來。支撐著她的那根鋼筋軟化成了一根薄線,身體變得搖搖欲墜。

她就維持著靠的姿勢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直到追野悶悶地發出聲音問:「誰在那裡?」

烏蔓沒支聲,挪到了病床邊。

她摸上他的後腦勺,食指插進蓬軟的髮絲間,動作輕柔地像在摸一隻蟬的羽翼。

「疼不疼?」

「阿姐?」

追野的背詫異地彈動了一下,吃力地將頭從右側扭到左側,好讓自己能看到她。

他的眼睛是一顆蒙塵的夜明珠,在真切見到烏蔓的那一瞬間,閃動著絕世的流光。

「你怎麼會來……你特意從西北來看我的嗎?」

烏蔓摸著的指尖頓了一下,又重複著之前的謊言:「……沒有,有事來京,順便的。」

他輕笑:「騙人。」

「傷成這樣,還笑得出來?」

「我沒事啊。得虧上次幫阿姐擋了一下,肌肉還有記憶。」追野輕描淡寫,「躲得比較快,才被潑到一點點背。」

「你也學會騙人了是嗎?」

「……什麼?」

「何慧語都跟我說了。」

追野停滯了兩秒,嘀咕道:「好吧,我是對我的身手太自信了一點。」

烏蔓還是忍不住提高嗓門:「你知道如果被潑到臉,或者更嚴重的地步,你會怎麼樣嗎?」

他有點生氣道:「我當然知道。可你難道要我看著另外一個人因為我被波及嗎?」

烏蔓語塞,末了,緩和語氣說:「我只是希望你能多考慮下自己。」

追野聞言一愣,低下聲音:「對不起阿姐,我剛剛跟你說話有點衝了。」他偏過頭,視線落向虛空的遠處,「反正我的命也是搶來的,多活一秒是一秒,無所謂。」

「什麼意思?」

「覺不覺得剛剛那句話很酷?」追野哈哈一笑,「我幹不了演員的話當編劇也不錯。」

「……最近還是接不到戲?」

追野嗯了一聲:「就當養傷唄。」

烏蔓本想提議讓追野去籤個公司,他到現在都還是自由人,連保鏢都沒有,才會容易出這種事故。可眼下國內的經紀公司有哪個能和鬱家叫板?他即便籤了也很難改變半封殺的現狀。

「或許你向鬱家澤低個頭……」

追野聲音悶悶的:「憑什麼?」

「憑你現在的處境。」

「我就算從此不演戲,也不會和他低頭。」追野看著烏蔓,「我很喜歡演戲不假,但我喜歡的不只有演戲。」

烏蔓胸口鼓脹,耳旁響起了小鳥撲稜稜飛向天空的振翅聲。

於是她掩飾性地看了眼手機說:「我得走了。」

「這麼快?」

其實距離打飛的回去趕晚上的拍攝還有一段時間,她只是無法再讓自己和追野在同一個屋簷下久留。

她得保持理智和清醒。

「好好養病,之後一定記得請保鏢,名氣大了,什麼妖魔鬼怪都會貼上來。」烏蔓從包裡拿出一袋話梅糖,放到了追野的枕邊,「之前看你在組裡還挺愛吃的……吃完藥覺得苦的時候就吃一顆。」

追野微怔地看著這包糖,扎著針管的手忽然往床沿扒拉,努努力夠到了她的衣襬。

「你知道我很討厭醫院的,一包糖慰問不了我。」

「……你這是在得寸進尺?」

他輕輕晃了晃她的衣襬:「再滿足病人的一個心願吧。」

烏蔓白了個眼,把衣襬抽回來,扭頭就往病房門口走。

走到門口又洩氣地回頭,問:「什麼心願?」

追野黯淡下去的眼睛又亮起來。

「把我好友加回來!」他笑彎眼睛說,「我出院了發照片給你,證明我有聽你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