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脫口而出,又愣住。
追野語氣像是高興,又摻雜了抱怨,總之那副興師問罪的氣焰頓時就削了一半。
他放下抱著的手臂,伸進褲兜裡,雙眼在她的臉上梭巡:「那為什麼我是這種特殊待遇。」
烏蔓在他灼灼的目光之下,只能如實回答:「我老實講,《春夜》是我拍戲生涯最入戲的一部。我覺得都有點影響到我的現實生活。所以我必須利落地把這部分分開,至少是分開一陣子。」
追野又把手臂抱了回去。
「所以你的定義裡,我是需要被剔除的那部分。」
「……戲是戲,生活是生活。如果分不開戲和生活,人生會很混亂。你拍得還很少,可能還不能很好體會這一點。」烏蔓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我對你來說,也是一樣的。是需要被剔除的部分。」
追野上前一步,烏蔓情不自禁地往後退,貼到了身後一排衣架上。
他沒有停步,她也往後退,踢到了衣架的支角。
「啪——」一聲,衣架倒塌,衣服散落地到處都是。
「有人在用這個試衣間嗎?」
門外有人聽到動靜,過來敲了敲門。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多,盛典結束了。
烏蔓慌亂道:「我在用。」
追野睨了她一眼,張口:「我也……」
烏蔓立刻撲上去捂住他的嘴,背後嚇出一身冷汗。
「嗯……?」外頭的服裝師好像愣了兩秒,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烏蔓咳嗽了一下說:「我一會兒就出來,不會佔用很久。」
「哦哦好的,沒事,您慢慢來。」
腳步聲這才走遠,烏蔓鬆開手,發現整個人幾乎是投懷送抱的狀態。
追野半抱著她低頭,輕聲說:「你就是用這個姿勢和我剔除?」
她的腰肢細瘦,彷佛一折就斷,讓他不敢用力,只是虛環著。盤好的頭髮釦子掉了,捲曲的暗紅長髮落下來,擺動間搔著他的手指。水滴的耳墜還在晃動,折射出寶藍色的光線,碎鑽是倒映著的粼粼波光……原來他手裡握著的是一尾人魚。
人魚是狡猾的,她的裙襬是魚尾,從他的手掌間滑過。
她從他小心編好的網裡逃了出去。
追野的視線從她晃盪的項鍊上劃過,這是一條早就和惡魔交易了雙腿的人魚,她脖子上的項鍊就是物證。
「是你在搗亂!」
烏蔓有些惱怒地小聲責怪,她不敢大聲,怕再引來人。隨意地將頭髮攏到耳後,回身蹲下來撿衣服,卻被追野拎到一邊。
他淡聲道:「我來弄吧。」
他背對著她整理,趁著無需面對他眼神的時機,烏蔓吸了口氣,快速囫圇道:「這段時間我們就不必聯絡了,之後工作方面有需要的話再聯絡。再見。」
她若無其事地推開化妝間的門,左右看了一眼,低頭離開。
《春夜》結束後,趙博語又陸續送來了很多本子,但烏蔓著實都看不上那些。
她對著趙博語說:「我現在有點理解吃飯對於美食家來說是一件多痛苦的事。」
「藝術要追求,錢也得賺啊。」趙博語苦口婆心,「我真有點後悔給你推薦春夜那本子,感覺給你推開了新世界大門。」
就這麼挑挑揀揀大半個月,烏蔓還是沒有敲定,趙博語轉而說:「要不還是接個綜藝吧,不然等春夜上映這中間空檔沒點曝光度不行。」
他丟過來一個企劃,是平臺最近的s級綜藝專案《演技派》。所有參與的演員一視同仁,層次角逐,比拼演技之王的名號。
「其他的擬邀名單我打聽了一下,大部分都還是挺有名有姓的演員,還有個別為了流量考慮的愛豆,我們參加的話不算掉咖。」趙博語認真盤算,「還有值得一去的點是他們想邀請四個名導來當導師,其中一位是魏景華。」
魏景華,目前國內資歷最深厚的導演,誰見了他都要尊正一聲魏老。他也是國內最早入圍國外各大藝術電影節的導演,雖然沒拿過獎。但誰也不能否認是他是引路人,敲開了另一片世界的磚,給予國內電影人信心。
迄今還沒有誰能拿下國外頂尖藝術電影節最佳電影或者最佳導演的獎項,因為國內的電影水平擺在那裡,漫長的光陰差距,還沒有形成完善的電影工業體系,即便費勁心思,也很難快速地與歐美電影水平比肩。誰能奢望一個短腿小子跑過長腿青年呢?能並肩走就不容易了。
正因為如此,追野能在勁敵之下還摘奪影帝頭銜,實在是一件創舉。
烏蔓走神地想到在盛典上看到寫著他名字的燈牌,突然稍微理解了為什麼會有人不顧這麼多花邊緋聞願意這麼支援他喜歡他。
當一個人的實力壓倒性地拔尖之後,他便成為了一個傳奇。
人們對於傳奇,總是會格外寬容一些。
「你在聽我說話嗎?」
趙博語伸出五指在烏蔓發呆的臉上晃了晃,她啊了一聲說:「我聽著呢。」
「魏景華已經沉寂挺久了,這次會答應來上節目估計也是不想與社會脫節,這代表著他又要復出拍戲了。我們之前和他沒什麼機會接觸,他這個人太自傲了,不是好相處的人。如果能上節目加入他的戰隊,可以趁這個機會他好好拉攏一下關係。能不能和他合作是其次,被他指點一下也是挺受益的事兒。你不是想磨練演技嗎?這就是個好機會。」
烏蔓聽到磨練演技四個字,神情若有所思。
「那就接吧。」
「要不要和鬱家澤也提一下這事兒,讓他和節目組通一下氣,保你進決賽?」
烏蔓作了個殺人滅口的手勢。
「用不著。我走到哪步算哪步。」
趙博語在她拍攝期間都沒來探過《春夜》的班,因為鬱家澤對他推薦劇本的事耿耿於懷,把他發配到底層去帶了一波不入流的三十六線。因此,他對她演技的評估還止步於三流水平,憂心忡忡道:「那要是第一輪就被淘汰,可不得被嘲死。」
聽完他的話,她又不自覺地走神了,想到拿完金像獎影后的那個夜晚,桀驁的青年不屑地看向鏡頭,那鋒利的眼神像是要把人割傷。
「暗箱保送就不會被嘲了嗎?」烏蔓的語氣平靜卻又堅定,「不如我真刀真槍上,是嘲是誇,誰知道呢?」
總之,她不想再對上那樣的眼神了。
《演技派》第一期的錄製不日開始,烏蔓在後臺不意外地見到了何慧語。
兩人見面沒有往常地劍拔弩張,烏蔓先打了個招呼:「你的戲也拍完了?」
「還沒有,但拍得差不多了,所以還是決定來上節目。」何慧語鬥志昂揚地,「這回我絕對要扳回一城!」
烏蔓哄小孩兒似的:「好好好。你自便。」
第一期節目錄制是個人賽,總共三十二位演員抽籤挑選一個段落進行表演,由四位導師決定表演的水平,中意的就可以挑到自己的隊伍,上限是四個人。也就意味著第一期結束錄製之後,會有一半的演員直接被淘汰。
……第一局就出局的風險還是挺大的。
她在後臺時看到了導師席位上的名牌,魏景華果然來參加了。除此之外還有三位導演,一位是電影學院導演系的老師,一位是今年金像獎的最佳導演,還有一位是國內電影票房最高紀錄保持者。
選的很平衡又各有千秋,學院派、文藝派、商業派、還有大牛。
烏蔓好奇地瞥了一眼左側單獨的一個王位,椅背非常浮誇,刻著「大魔王」三個字。
這又是請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