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蔓注意到這個小動作,握著推車把手的五指緊了緊,故作平靜道:「你早說,品牌方送了我很多,我回頭讓助理郵給你。」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菜回了家,彼此說好各做兩道菜。她做了一道最家常的番茄炒蛋和一道涼拌,追野做了木耳炒芹菜和糖醋排骨。
他把吃飯的小桌端到了院子裡,翻出一隻陳舊的收音機支在樹下,放進去一盤磁帶,老式的薩克斯前奏迴盪在四方的小天地中,是glennfrey那首經典的《theoneyoulove》。
那個收音機一看就有些年頭了,烏蔓端著菜出來,瞥了一眼:「你聽歌的方式挺復古的。」
「因為有些歌只能通過磁帶聽。」
烏蔓不解:「有嗎?現在有什麼歌是平臺曲庫裡找不到的?」
「當然……」追野怔忪了須臾,「比如有的人只為你錄的歌,那是獨一無二的。」
「誰還會用磁帶錄?奇怪的儀式感?」
追野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暗了,沒什麼精神似的,懨懨地坐下來:「吃飯吧。」
他一筷子夾了口她做的番茄炒蛋,烏蔓瞬間精神集中到他咀嚼的表情上。
追野沒有明顯的表情波動,點評道:「新手的話不錯了,可以再加點糖。」
「你這口氣很大廚啊……」
烏蔓夾了一口他做的木耳炒芹菜,雖然是很簡單的一道炒菜,但入口明顯感覺到炒的火候掌握得很好,芹菜和木耳都很酥脆。
她頓時心服口服地扁扁嘴。
追野自豪道:「我的廚藝有九年呢。」
「……哈,你九歲就開始做飯了?」
他用筷子在空中飛舞出一條小龍:「請叫我中華小當家。」
這聽上去明顯不合常理,誰家會讓一個九歲的孩子開始做飯。但追問下去就不合適了,所以烏蔓誇了兩句厲害就默默吃菜。
小黃聞到了飯菜的香味,汪汪叫著從追野的屋子裡飛奔出來。烏蔓條件反射地往桌後一躲。
追野笑著擒住小黃的脖子:「放心,不會咬你。」
烏蔓指著它:「明明又在衝我呲牙。」
「它那是饞的。」
小黃狂叫兩聲否認,當場打追野臉。又轉過狗頭對著烏蔓吠了兩聲。
烏蔓又慢吞吞挪後兩步,一臉懷疑人生。
「我這麼討狗嫌嗎?」
「可能……」
「可能什麼?」
追野摸著小黃的腦袋,它慢慢溫順下來,在追野的掌心裡撒歡。
「可能它知道你搶走了它最喜歡的東西。」
收音機裡的歌放完了,這短暫的空白,烏蔓聽到了自己心臟狂跳的律動。
又來了,又是這種似是而非的暗示。
如果說這是陳南對鄧荔枝的撩撥,加入的卻是屬於烏蔓和追野的印記。鄧荔枝不會代言橙汁,陳南也不會養狗。雜糅在一起,讓她渾然分不清,心跳加快,呼吸過速,失手打翻顏料,黑白相融,變成了模糊的灰。
因為這一切隱埋在陳南和鄧荔枝之下,秘而不宣,縱然有不合理的地方,也都順勢放任了。
她明知故問地說:「我怎麼不知道我搶了它喜歡的東西。」
追野漂亮的下巴揚了揚,指向她的碗,也明知故問地低笑:「那塊排骨。」
烏蔓的別墅內,阿姨正結束今日的清潔,準備鎖門離開,轉頭就迎上了西裝革履的高大男人。
鬱家澤一邊解領帶一邊問:「她人呢?」
「烏小姐兩天前去劇組拍戲就沒有回來。」
鬱家澤懶洋洋地嗯了一聲,坐到沙發上:「沒說去哪兒?」
阿姨搖搖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拿著手機劃來劃去,忽然風牛馬不相及地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老家那邊會捕野雀嗎?」
阿姨愣了愣,點頭說:「當然了,麻雀老偷吃糧食。不捕不行啊。」
「那你知道要怎麼馴養它嗎?」
阿姨莫名其妙:「不知道啊,一般捕來就殺掉了。」
「那我教你一招。」鬱家澤看著手機上那張酒吧模糊的偷拍圖,雙手放在交疊的西裝褲腿上,輕輕摩挲著小指上的尾戒,「要馴服一隻野雀,一般要把它的羽毛全部拔光,只能棲息在你的腳邊,哪裡都不能去。但那樣其實很無趣。換做我的話,會特意留給她一點造反的餘地,欣賞著她自以為能飛離我的雀躍,最後又重重跌落下來……」
「那這隻小鳥,就很難再離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