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起來不像嗎?」
「不像。」
「我不愛看書。」追野哈哈笑,「但我還蠻愛看詩。」
兩人就隨性地找了家還開著的24小時書店,裡面人不多,也不算少,零散地蹲坐在角落,她和追野散開,分別游離在書架間。
她來到藝術區,找了一本關於表演的新書。店裡的白熾燈打得很猛,烏蔓轉頭,透過書架的縫隙看見追野戴著黑口罩被切割分明的臉,遠觀好似一幅黑白素描。
他手上拿著一本詩集,不經意抬頭,透過縫隙盯住她瞧。
時間短暫地停滯了一秒鐘。
烏蔓即刻低下頭,專心致志地看書。
燈光晃了眼,她沒看進去書裡的任何一個字。
追野在看書的空檔,烏蔓悄悄溜了出去。從口袋裡掏出煙盒,裡頭沒剩下幾根。
她挑出一根咬在嘴裡,迫切地渴望一隻打火機。但最終還是忍下來。
夜寒露重,的確很涼。她套了件翠綠色的圓領毛衣也覺得有點冷,打算扔掉煙回去,瞥見離書店幾丈遠的地方居然還擺著一個小書攤。
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奶奶,佝僂著背,身上穿著一件相當厚的外套,一看就是經常擺夜攤,裝備很齊全。
烏蔓搜刮出身上所有的錢,只給自己留下一點必備的,走到書攤前。
「奶奶,一本書多少錢?」
「不貴,幾塊,都是舊書。」
她把錢堆到奶奶面前:「我沒帶手機,就這麼多現金,可能不夠買您全部的。但是也可以買大半。書我不要,您早點回家吧。」
老奶奶揮著手說:「那怎麼行,你給了我的錢,我就得給你書。」
「這麼多我也拿不回去呀。」烏蔓商量道,「這樣您看行不行,我就挑一本走。其餘的您拿回去吧。」
「好吧……謝謝你呀小姑娘。」
烏蔓聽見小姑娘這稱呼一樂。女人嘛,被叫嫩還是會開心的。
她掃了一眼全部的書,滿滿當當,要挑出一本真不知該如何下手。視線晃了一圈,烏蔓鎖定了最角落的一本詩集。
……那誰是不是剛剛說喜歡詩歌。
烏蔓不由自主地拿起那本詩集:「那就這本吧,謝謝奶奶。」
她拿完書,目送老奶奶裝上書推著走。一轉身,追野站在她剛才站的那個位置,遠遠地看著她們。
烏蔓也沒解釋什麼,擦身而過時,順手把詩集扔到他懷裡。
「阿姐?」
烏蔓頭也不回道:「我不喜歡詩,就給喜歡的人吧。」
他們一直在書店待到了清晨,烏蔓把那本表演理論的書看了大半,而追野一直在看她給的那本詩集。
烏蔓看了看亮起的天色:「夜遊是不是結束了?」
「是的。」追野合上詩集,伸了個懶腰,「回去之前吃個早餐吧,不然空腹睡覺很難受。」
烏蔓沒有異議,心裡模糊地想著,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夜遊啊。
沒有電影裡一個晚上會發生的奇妙偶遇,沒有驚心動魄的離奇事件,只是喝酒看書,和其他的任何一個夜晚沒有不同。
但這卻是她出道這麼多年以來,最無拘無束,返璞歸真的一個夜晚。
他們回到衚衕,有早點鋪開了門,咕嚕咕嚕氤氳著熱氣。追野要了包子和豆漿,和烏蔓分著吃。因為她吃不了太多。
但追野吃得很香,看他吃飯會有一種食物可口的幸福感。這讓她比平常多吃了一個包子。
追野一邊吃一邊還在翻那本詩集,她心生感嘆:「你還真的蠻喜歡詩的。」
烏蔓還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
追野撕下包子皮,含糊不清地說:「我快看完了。裡面有一首是我之前就很喜歡的。」
「哪一首?」
「我念給你聽啊。」
他吞嚥完畢,喝了口豆漿,清了清嗓子。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籠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盡頭我兩手空空,
「悲痛時握不住一顆淚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這是雨水中一座荒涼的城。」
日頭一點一點變亮,衚衕口忙碌起來,腳踏車的丁零聲從烏蔓耳旁撒過,她卻只聽見他輕朗的嗓音在唸詩。
「我把石頭還給石頭,
「讓勝利的勝利,
「今夜青稞只屬於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長,
「今夜我只有美麗的戈壁,空空。」
追野一直念得有些漫不經心,唸到最後語氣一頓,直視著烏蔓。
「姐姐,今夜我不關心人類。」
「我只想你。」
沒有手機的兩個人此刻還不知道,他們一時興起的夜遊,在網路上掀起了多大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