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墜落春夜 嚴雪芥 第2頁,共2頁

他的臉貼著她的臉滑過,帶著雨水的鬢角在她的頰邊擦過一道溼痕。

烏蔓的呼吸變得很輕,春夜的晚風吹開她額前的頭髮,追野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撞進眼睛。

他一手撐住藍色水箱,一手箍住她的肩,慢慢傾下來。

周圍沒有人,雖然還有攝像機在轉動,但烏蔓卻奇怪地覺得他們並不是在拍戲,而是真的在隱秘的角落裡接吻。

這根本就不是陳南和鄧荔枝。

快接近的一剎那,她慌亂地躲開了。

「對不起導演!」

她馬上反應過來為自己的不專業嚮導演道歉。

汪城擺擺手:「我早預料到了,你沒拍過實打實的親密戲,會有牴觸情緒也是正常的。再來一條吧。我相信你。」

追野抱臂靠在水箱上,帶著幾分威逼,慢條斯理地說:「我有點困了。下條你要是再躲,別怪我抓著你的腰不讓你逃。」

烏蔓冷眼掃過去:「你以為我會怕?我只是不習慣。」

「那我們下條一條過,阿姐?」

「你等著看。」

第二次的拍攝開始。

這一次烏蔓心中的雜念摒棄了很多,她自我暗示自己是鄧荔枝,並不知道接下來會有那樣一個吻,所以她現在的身體必須是鬆弛的,沒有防備的。

等到追野靠近時,烏蔓還是忍不住繃直了。追野的視角看過去,她細瘦的脖頸微微向上拉伸,透著淡紫的血管。

這樣緊張的無措,讓人很想戲弄。

烏蔓的肩頭再次被追野的手箍住,這一回他抓得更往上一些,手指幾乎碰到她的後脖頸。

他的眼神忽而閃過不屬於陳南的促狹,像是在說,看,我抓到你的命門了,你就乖乖束手就擒。

烏蔓一瞬間錯愕。怔愣的剎那,追野的嘴唇貼了下來。

這是烏蔓除鬱家澤外,第一次和別的男性親吻。

他的嘴唇不像鬱家澤,常年總是冰冰冷冷的,相反,特別溫熱。唇齒間的味道還帶著一股少年人的甜味,和一點點微酸。

追野投入地閉著眼,深長的睫毛微微發顫。水箱澄藍的浮光在他的眉間遊過,市場的空氣裡飄滿腥味,和他衣服上未乾的潮味,她感覺自己被他拖進了一片海里,開始不知道怎麼呼吸。

腦海裡模糊想到的……原來他剛才吃的是話梅糖。所以這個吻才會如此好聞。

可這根本不該是鄧荔枝心中想到的東西。

汪城喊了卡,追野很快退開了。

烏蔓硬著頭皮說:「對不起導演,我剛才情緒還是不對。」

汪城揉揉眉心,言簡意賅:「再來。」

烏蔓忍不住有點焦躁,因為這次卡戲的問題不是出於她不理解人物,可是出在什麼?她不是很清楚。

她穩了穩情緒,正努力入戲時,臉上滑過一抹潮溼。

夜空下起了毛毛細雨。市場是露天的,落在魚缸裡濺起一朵朵水花。

攝像無奈道:「導演,拍不了,接不上戲了。」

汪城蹙起眉,觀察了一會兒雨勢。春夜裡的細雨最是纏綿,通常淅淅瀝瀝下個很久。他打消了等待的念頭,嘆口氣:「剛才那條也還行,幫我記下吧。」

這條湊活的吻戲或許會成為這部電影的瑕疵,可就算知道是瑕疵也沒法兒糾正,因為劇組沒有預算精力再來這裡包場置景。

而她是瑕疵的始作俑者。

這場雨澆滅了拍攝,也澆滅了烏蔓今日連續被搓磨的驕傲。

她躊躇片刻,決定衝追野低下頭,請教這個年輕氣盛就拿了金棕櫚獎的人。

「……你有什麼辦法克服吻戲嗎?」

追野聽到她的問題詫異揚眉,不知道是在詫異問題,還是在詫異她的示弱。

他想了想,很困惑地說:「這需要克服嗎?」

「我之前都不拍吻戲的。」

「《孽子》裡我也沒拍過吻戲,這也是我的第一次。」

烏蔓又受挫了,為什麼人家就是這麼手到擒來完全看不出彆扭?!

他看著她,眼瞳反射著水箱的波紋,澄澈又天真的模樣,嘴上卻扔下重磅炸彈:「對你有想吻的衝動,不就吻了嗎?」

烏蔓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他說:「我指的是陳南對鄧荔枝。」

「……」

她算是發現了,這小孩兒說話喜歡大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