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墜落春夜 嚴雪芥 第2頁,共2頁

「……你要是想這麼叫我也不反對。」

「疊字叫起來有點幼稚,那就少一個字吧,大姐。」

烏蔓覺得自己拳頭硬了。

他自顧自地:「算了,要不還是叫阿姐吧。」

阿姐,是劇本里少年陳南對鄧荔枝的稱呼。

汪城插嘴道:「這麼快就入戲上了,那看來明天開場拍吻戲我不用太擔心了。」

追野聳肩:「本來就不用擔心,橫豎都是借位。」

他擦著她的肩走過,歪頭似是不經意地耳語:「畢竟阿姐‘家教’很嚴。」

《春夜》正式地開始了拍攝日程。

攝製組布光架燈的功夫,烏蔓拿著劇本邊看邊做造型,腦海裡不斷過濾劇情的前前後後。

追野飾演的陳南會闖入鄧荔枝的生活,原因和他的家庭有關。

他是單非家庭,母親和鄧荔枝的丈夫是老鄉,年輕時來廣州打工,嫁給了一個香港男人。本以為是個富豪,卻發現對方根本就是打腫臉充胖子,在香港只有一間廁所大的蝸居,整日不務正業,妻兒不管遊手好閒。她終於忍受不了這樣的生活,勾上內地的一個富商,扔下陳南跑了。

離婚前她聯絡到老鄉,說能不能讓陳南在高考前去他那兒住一段日子。他在廣州上學,每天在口岸來回,實在費時間。這算是她為兒子能照顧到的最後一件事。

至於陳南為什麼同意住進鄧荔枝的家,並非是覺得來回口岸有多麼辛苦,這麼些年他早習慣了。

他只是想逃。

他厭惡那個伸展不開身體的四方牢籠,厭惡那個光線昏暗的走廊,厭惡滿身酒氣的男人,厭惡那個嘴上嘮嘮叨叨,時不時在眼底洩漏出怨恨的女人。

這一場拍的就是夜自習結束後的陳南不想回香港,也不想回鄧荔枝的家。一個人在滂沱大雨的廣州街頭行屍般遊走,然後撞上了來找他的鄧荔枝。

造型做完,烏蔓看著鏡子裡衣著樸素的自己,深呼吸: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她,你就是那個生活如一灘死水的鄧荔枝。

她來到片場後,追野已經做完造型了,正拿著劇本迎面走過來。

這一場是雨中戲,他換上了學生制式的白襯衫,皺巴巴的,鞋子故意造型沾上了泥漿,整個人顯得灰濛濛。但那雙眼睛是明亮的,是一種無論被多少汙濁的雨水掩蓋都不會熄滅的明亮。

他上下掃了她同樣暗沉的造型一眼,細微地搖頭。

又是哪裡讓他看不順眼了?烏蔓內心翻了個白眼,假裝沒看見。

但追野非常不知情識趣,主動開口:「其實定妝照出來的時候我就想說了,你的造型不太行。」

「你又有何高見?」

他攔住她的去路,像學生時代一時興起把女生圍堵在走廊上的壞男孩,表情卻是相反的一本正經,似乎噼頭蓋臉地就要挑一堆毛病——

「還是過分漂亮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