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組的棚還在搭,統籌的通告出來,開頭一段日子全是外景戲。因為劇本發生在春天,需要趕在春天消失前把需要的外景都拍掉。
外景地點在廣州,烏蔓提前一天飛到,參加劇組的開機儀式。
汪城有個特別迷信的習慣,別的劇組開機儀式隨便放點貢品大家簡單拜一拜就糊弄過去了,但他不。他一定會挑個當地的寺廟跪拜祈福。他說每一片土地都是有靈性的,咱們外來者闖入,要拜一拜求得庇佑。接下來電影的氣運都會很旺。
到了寺廟,汪城要求兩位主演並排跪在佛像面前,一起磕頭,祈禱拍攝順利。
這是烏蔓在試戲之後再次見到追野。
期間他們的定妝照是分開拍的,定妝照上他的髮型為了貼合角色理成平頭,耳朵上面剃了一個十字傷疤。
切實地看到真人後,烏蔓發現真人看上去遠比照片上更野性難馴。
他穿著背後是老鷹和富士山刺繡的長外套,往佛堂門口一站,看著不像是來上香,更像是來收香火保護費的。
烏蔓在蒲團上跪下,追野跟著跪到她身邊,佛堂疏曠,佛像頂天立地,垂眸慈悲地看著跪於它身前的二人。
烏蔓心裡彆扭,她不是一個有信仰的人,但這撲面而來的肅穆還是攏住了她。
跪拜完起身,追野和她搭了今天的第一句話——「聽說這個寺廟求姻緣很靈,很多情侶會像我們這樣來跪拜。佛祖今天要是沒睡醒,把我們看錯了怎麼辦?」
那口氣,好像認錯了他就要血濺祠堂以示清白。
「我們滿臉寫著不熟,佛祖不會那麼瞎眼。」烏蔓無語,「再說……你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神靈?」
「你不信?」
「那都是騙小孩兒的。」烏蔓撣掉身上的香灰,「信神靈不如信自己。」
追野沉默了一下子,嗤笑:「那你可真是無趣的大人。」
烏蔓不置可否,他們走出佛堂來到廊下,一個小僧正在向路人搭話。
「施主要不要求個姻緣,我們後院的姻緣樹特別靈。單身狗保桃花朵朵,暗戀者保終成眷屬,有物件保長長久久。」
小姑娘眉飛色舞說:「好啊!」
小僧比了個五:「五十塊一個鈴鐺哦。」
烏蔓意有所指:「這就是你說的神靈嗎?還明碼標價。」
追野不以為然:「人上班有工資,神上班就讓神打白工嗎?烏影后別太摳門了。」他掏出支付寶對著小僧,「我也來一個,支援一下月老工作。」
烏蔓無語,五十雖少但她也絕不會像他這樣浪費在這種智商稅上。
追野掃完碼,小僧從門口的塑膠箱裡拿出了銅都氧化了的鈴鐺遞給他:「施主在下面的便籤上寫下你和另一個人的名字,然後掛後面的樹上就可以了。」
烏蔓覺得實在滑稽,抱臂圍觀他:「你這挑名字都得挑半天吧。」
追野沒回應,低下頭唰唰兩筆寫完了。烏蔓斜著眼睛偷看,人在八卦面前總是抑制不住好奇心。不知道這位緋聞纏身的年輕影帝,到底真愛誰呢?
只見便籤上龍飛鳳舞的兩個名字:追野小黃
她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實在想不到圈裡有哪個女演員的外號或暱稱叫這個。
也太土了點……影帝這品味意外地差勁。
追野抬起頭,烏蔓偷看的眼神被抓包。
他轉著筆,勾起嘴角:「你想知道我的八卦可以不用那麼偷偷摸摸的,與其點贊營銷號,不如直接問我這個瓜主,保真。」
烏蔓很想敲醒他自戀的腦殼,振聾發聵地告訴他老孃點贊營銷號完全就是為了反擊你的傻逼言論,你的感情生活我毫不關心!
但剛才偷看被抓,實在沒有底氣。
她呵呵一笑,順杆爬:「你女朋友名字挺特別,圈子裡沒聽過這號人。」
「嗯,這是一條狗。」
「……?」烏蔓想到了不太好的東西。
他斜睨了她一眼:「小黃是我去年拍戲的時候撿到的,獸醫說它有病,活不太長,所以被拋棄了。」
便籤被他很珍視地疊在手心,語氣是令烏蔓驚訝的溫柔,「但我希望它能長長久久陪在我身邊,也許會有奇蹟呢。」
烏蔓尷尬地咳嗽一聲:「噢……」
在這一刻,她忽然發現這位一騎絕塵的影帝真的也就是二十歲的大男孩,存在著只有那個年紀才會有的豐沛柔軟,還有一廂情願的天真。也難怪會那麼大言不慚地說出針對她的話,最後卻在選角上又認同了她。
她帶著某種扳回一城的優越,挑起眉說:「果真還是小孩兒啊。」
「小孩兒?」
追野動作一滯,放下要去掛的鈴鐺,轉道走到她面前,板鞋的腳尖對上高跟鞋。
烏蔓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你好像對小孩兒很瞭解。」他傾下腰,逼視著她的眼睛,笑著問,「那小孩兒喜歡神明,喜歡小狗,還喜歡什麼,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