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正式員工,只是鐘點工,打工的。」她自嘲地說,「如果是正式員工,有我那樣的業績,早就不知去負責哪家分店了。不是我自誇,我是個優秀的店面模特兒,活廣告。」
——為什麼成不了正式員工?
「不是成不了,是不行,受年齡限制。」
——其他員工多半很年輕嗎?
「那些人不都上電視談話節目說了我的事嗎?沒錯,都是年輕女孩,二十多歲,頂多三十出頭。」小糸靜子不服氣地甩甩頭,長髮散亂地遮住臉龐,「服飾店叫invisible,就是‘眼睛看不見的無形事物’的意思。你知道嗎,我們賣的不只是可以看見、欣賞的服飾,也賣看不見的知性、教養和豐富的感性之類的觀念。可是店裡的實際情況膚淺極了,那些正式的女店員都是隻對昂貴服飾、化妝品、美食和旅遊感興趣的花瓶,腦袋空空。我在裡面簡直是孤軍奮戰。」
——沒想過找其他工作?
「我不是說了嗎,我是優秀的店面模特兒,我太適合這店的氣質了,不然一開始他們就不會僱用我。礙於年齡限制嘛。」
——現在還在上班嗎?也還是在服飾店?
「不是,我現在不想做服飾店導購之類要應付客人的工作了。」小糸靜子稍微放鬆姿勢,兩腿交疊,有點疲累的樣子,「總之,我的借款和這件事沒有關係,我丈夫也承認了。因為他也不知道我向信用卡公司借了錢,而我也都小心地不讓他發現。」
——這些錢都沒用在家用生活上?
「當然。」
——那麼,我們再回到房子被查封和拍賣的時候。你記不記得一九九五年十月初去見孝弘的班主任一事?
「瀧野川學院嗎?」
——是的,倉橋老師。
「倉橋老師啊,對,我去找他面談。」
——記不記得那時談了什麼?
「談孝弘轉學的事。」
——是因為你覺得房子若被查封拍賣,二〇二五號不能住了,孝弘也要轉學,是嗎?
「是啊。我們的房子在四月中旬被申請查封,十月開始拍賣。一旦確定買方後,我們就得立刻搬出去。」
——那時你不是跟倉橋老師說房子要被拍賣,而是說「最近要離婚,我和孝弘要搬回日野的孃家」,對不對?
「離婚……」小糸靜子嘟囔一句,沉默下來。那是剛剛開啟的身心一下又被拉回緊繃狀態的沉默。她的雙唇抿成一條線。「對,我是這麼說的。」
——當時你確實考慮過這事嗎?
「離婚嗎?嗯,我是在考慮,而且是認真地考慮。」
——原因是他繳不出貸款,害得自家房子要被拍賣嗎?
「那是連帶的種種原因啦。」說著,她雙手摩搓著臉頰,彷彿隨著這個動作,再次解放了剛才的緊繃情緒。「我最不能接受的是他責備我的方式。他自己一直默不吭聲,等到事情無法解決時才說:‘你不能向我勒索生活費,為什麼給你的生活費不夠用?’他把全部的錯都推給我。我完全呆了。他是這樣的人嗎?我覺得一直以來我所信任的這個人整個兒嘩啦啦地碎裂了。我想真是豈有此理,我再也無法和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了。」
——當時,你和丈夫談過離婚嗎?
「談過啊。他好像很不滿,也不理解我所說的話。他覺得都是我的錯,說我為什麼要責備他,竟然還說要離婚。他就是那麼傲慢自大。」
——那麼你丈夫同意離婚嗎?
「那時沒有,現在同意了。大概是已經找好替代者了。」
——你是說你丈夫現在有別的女人了?
「嗯,是啊。所以,他不是我的丈夫啦,我也不是他的狗或奴隸。只不過戶籍上我們還是夫妻。叫他信治,感覺就像我大姑稱呼他一樣。我叫他丈夫,只是便宜行事,在內心我早已把他當外人看了。」
——抱歉。你們當時是沒有離婚吧?
「嗯,沒有。」
——你們沒有離婚,在一九九六年一家三口悄悄搬出了二〇二五號回你孃家?
「說悄悄搬家是好聽,其實我們是趁夜逃走的。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是三月?
「嗯,我忘不了,是三月八日晚上。我們留下了全部傢俱和家電,只帶了隨身物品。那年一月到四月間小區對外開放,車子晚上也可以開進去。我們怕有人查問,擔心得要命。」
——沒和任何一位鄰居說嗎?
「我們和鄰居都沒有交情,最重要的是,我們以為很快就會回來。離婚的事也因此拖下來了。」
——很快就會回去?
「是啊,我丈夫這麼說的。他說有個朋友熟悉查封和拍賣的事情,給了他很多建議。如果照那人說的,只要付一點手續費,就可以再把這套房子拿回來。當然,還要再借錢,但是已經有門路了。」
——小糸信治先生是什麼時候說這話的?
「十一月吧,好像已進入十二月了。」
——拍賣已經開始了嗎?
「對,但是要到年後才會確定買方。」
——這段時間你們還一直住在二〇二五號?
「是的,直到三月八日。」
——為什麼在三月八日夜間逃走呢?
「因為從時間上來看就要確定買方了。他朋友告訴我們,在確定買方之前逃走更好,然後換那四個人住進來。」
——當時對那四個人的來歷知道多少?
「一無所知。只知道是我丈夫的朋友僱來的,真的。」
——你不信任他已經到了決心離婚的程度,為什麼還這麼全盤相信他的提議,絲毫不追問或懷疑呢?
她利落地攏起頭髮,說:「我沒那份精力了。」
——小糸信治有信心靠朋友拿回二〇二五號嗎?
「他信心滿滿,所以……我也稍微受到影響。就算不行也要賭賭看。」
——哦。
「我把父母給我的錢全都投到那套房子上了,如果能拿回來,我當然高興。我想拿回房子以後再離婚,所以在那以前都聽丈夫的。」
——你們三月八日夜間逃走後,換了那四個被害人住進去。你知道拍賣結束,買方已確定是什麼時候?
「確切日期我不記得了,我想是四月。」
——是四月十日。
「是嗎?大概吧。」
——買方是石田直澄?
「其實在鬧出命案以前,我不知道買方的名字。不知道也好。我們都趁夜逃走了,後來會怎樣也不可能知道,因為那是我丈夫的朋友策劃的秘密。」
——你從沒見過石田直澄?
「對。」
——見過遇害的四個人幾次吧?
「……嗯。」
——逃走後還回去二〇二五號找過他們?
「我擔心他們弄髒房子,傢俱還留在裡面呢。」
——六月二日早上,警察打電話到你日野的孃家時,把你嚇一跳吧?
小糸靜子臉色發白。「嚇一跳……當然嚇一大跳。」她失常得有點結結巴巴,「我們對命案什麼都不知道,接到電話時嚇得魂不附體,時間又那麼早——六點鐘不是?我們都還沒看電視,根本不知道這個訊息。」
——警察打來的電話,最初是誰接的?
「我媽。」
——電話是打到你父母家那邊的?
「是。」
——當時你住在同一個院落裡的木造舊樓房裡?
「嗯,在孃家吃閒飯。」
——你母親接到電話後就叫你過去?
「對,我和我丈夫。」
——你母親叫你們時說了什麼?
「她說你們的大樓出事了,警方擔心你們的下落。我媽也嚇一大跳,一開始不知該說什麼。」小糸靜子的臉上露出苦笑,「我聽說大樓那邊出事了,最先想到的是火災,我也只能想到這個。」
——你父母知道房子被拍賣和之後的事情嗎?
「嗯,我們大致說過了。」
——他們也知道你們經濟拮据,不得不放棄房子的情況?
「是。」
——為了謹慎起見,想再請教你:你父母既然知道你們繳不出貸款,你們沒想過再次向他們尋求資助嗎?
小糸靜子猛然縮緊下巴,緊抿嘴唇,眨了好幾下眼。「我們當然問過,可是……不行。」
——為什麼?
「我弟弟反對。」
——你弟弟和他的家人嗎?
「嗯,當初父母賣地把錢給我們買房子時,他就很不高興。我也有分享父母財產的權利,當然堅持這個權利,他卻當我是賊。」
——你是想預先取得自己將來可以繼承的財產?
「我是這麼打算的。」
——你弟弟說你該得的部分已經給你了,即使你們現在繳不出貸款,也不可能再給你錢了,對吧?
「有這樣的事情嗎?」小糸靜子嗓音拉高,膝蓋頂向前,「不管怎麼說,我們是姐弟呀!姐姐快要失去房子陷入困境,他還說她該得的那一份已經沒了,一毛錢也不給——有這麼冷漠無情的弟弟嗎?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他們夫妻。他們怕父母會偷偷取錢或賣房子拿錢給我們,還把房地契和印鑑都拿走了。真想不到我弟弟會做出這種事情。」
——你父母為了資助你們,賣掉土地後還剩下什麼財產?
「一些股票啦、銀行存款啦,還有孃家的房子和土地。」
——沒有別的了?
「沒有了。可是將來我弟弟繼承日野的那塊地後,應該可以賣很高的價錢,他拿到的實質上更多。」
——這麼說來,那時你父母只能提供你們一家住的地方。
「是啊,他們已經無法再給我們一筆錢了。他們的生活也是靠年金,利率那麼低,也不能指望利息。」
——我們再回到警察打電話來時的情況。你母親來叫你們,你就去他們住的地方接電話了?
「我丈夫接的。」
——你在旁邊聽嗎?
「嗯。」
——你丈夫——小糸信治先生說了什麼?
「他看起來也很驚慌……有點語無倫次。總之,他說我們一家三口都平安無事。」
——警察應該是想知道住在二〇二五號的「家庭」是不是小糸先生的朋友吧?
「警方最初以為我們把房子租給了他們——我丈夫是這麼說的,後來他又說不知道是房屋合租還是租賃中介……警方也漸漸覺得奇怪了。我丈夫胡言亂語一通後掛掉了電話,臉色蒼白地說:‘糟糕!警察要來這裡了。’」
——警察不是叫你們回去,而是說要到木村家?
「嗯,印象中好像是叫我們在家裡等候吧。我丈夫驚慌地說,不馬上逃就糟了。」
——必須逃?
「我又嚇壞了,逼問他我們為什麼要逃。他以前不是說沒什麼危險,只要委託熟悉法拍屋的人處理,就能拿回二〇二五號,我們只要暫時忍耐一下就可以了?現在為什麼又要急忙逃走呢?」
——小糸先生怎麼回答的?
「他說我們那樣做是違法的,招人住進要拍賣的房子好拿回房產,這種如意算盤其實是行不通的;要是被警察逮捕,我們兩個都要坐牢。他哭喪著臉說得趕緊走。」
——你能接受嗎?
「豈有此理!違法的是他,我說過跟我沒關係,我不想走。他說既然如此,他就只帶孝弘走。」
——只帶孝弘?
「他說:‘你很厲害,警察怎麼問你怎麼罵你,你都無所謂,可是我不能讓孝弘捲進這個麻煩,我的孩子我來守護。’這不是開玩笑嗎?如果他帶孝弘走,那不更是把孝弘捲進了這個麻煩嗎?絕對不行。我說孝弘不能交給他,他哪裡都不能去,就和我留在家裡,好好跟警察談。結果他……狠狠地瞪著我說:‘你想把一切責任推給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不行!你也一起走。’」小糸靜子雙手抱著身體,微微發抖,「當時我很害怕……覺得若不聽他的,就會當場被他殺了。他真的滿臉殺氣。」
——結果小糸先生、你和孝弘三個人離開了日野的木村家?
「對,就是這樣。」
——幾點左右?
「不到七點吧。不過,好像是千鈞一髮呢!後來聽我媽說,我們離開二十分鐘左右,警車就到了。」
——你們開車走的?
「對,先借我爸爸的車子。」
——你們有目的地嗎?
「我不認為有,總之向西走——不回市中心。因為我和孝弘是被迫走的,心裡很不甘願,老想著等他停車時趁機逃跑。」
——孝弘怎麼樣呢?
「他也很害怕,可是他很聰明,所以很鎮定,還提醒我們收聽車上的廣播。這孩子!」
——你記得是走哪條路的嗎?
「中央高速,往山梨縣方向。我丈夫公司的員工招待所在石和溫泉附近,我們去過兩次,或許他是想去那裡。」
——你們在車上說話了嗎?
「沒怎麼說話。他繃著臉開車,我和孝弘縮在後座。」
——你一直想逃跑嗎?
「是啊,我真的害怕。走了一個小時左右,孝弘說想上廁所,他就開到了一家免下車的大型餐館還是商店前吧,但還沒開始營業。地點我已不記得了。我也假裝要上廁所,在男廁出口抓住孝弘說:‘和媽媽一起逃,要不然打一一〇請警察保護我們。’」
——孝弘說了什麼?
「他說這樣爸爸很可憐。」小糸靜子頹喪地垮著肩膀,「他說爸爸很害怕,留下他一個人很可憐。我真洩氣……」
——洩氣?
「可不是嗎?孝弘在意那個沒有資格當父親的人的前途甚於我的心情。於是我說:‘害怕的是媽媽啊,媽媽怕爸爸,也怕躲著警察,你就不管媽媽的感受嗎?’他就說:‘那我去勸爸爸回家,媽媽稍微忍耐一下。’」
——孝弘知道真實情況嗎?
「你是說為什麼必須逃走嗎?」
——包括二〇二五號被申請拍賣前後的經過與處置。
「應該和我差不多吧。小糸只對他說,只要暫時忍耐一下就能拿回我們的房子。」
——即使如此,孝弘還是能夠理解這樣的情況下逃跑並非好事?
「大概吧。我不也說過了,警方要是存心找我們,我們很快就會被發現的,逃也沒用——」小糸靜子說到這裡,眯著眼睛,好像哪裡不舒服,「只是,孩子問我:‘爸爸是不是隻跟媽媽說,為了拿回房子而做的違法的事,因為這個命案而曝光,現在情況不妙,所以要逃?’我說‘是啊’。起先,我不知道孩子在意的是什麼。」
——是什麼呢?
「那時我們已經從車上的廣播知道二〇二五號發生了命案。先前警察在電話上沒有詳說,我們聽了廣播才知道了命案內容。說是死了四個人!孝弘可能以為他爸爸匆忙逃跑是……和殺人案有關,才問我他爸爸是否只是因為關乎房子的違法行為而覺得情形不妙。」
——他很敏銳。
「很冷靜。這孩子腦筋很好。」小糸靜子露出了多時不見的笑容。「我說不出話來,因為之前我根本沒想到!我倒抽一口冷氣:對啊,是有這個可能,他扯上了殺人案,才慌張不安地要逃,還拖著我們一起——我彷彿聽到臉上的血液刷的一聲退去了。」
——看到你不安的樣子,孝弘怎麼樣?
「我驚得差點昏倒,孝弘也慌張了。他說:‘媽,你別這麼快下結論,爸爸不一定和殺人案有關,我想知道他自己會怎麼說,我要去問他。’說著他走回車子那邊。沒辦法,我只好跟在後面。」
——小糸先生在幹什麼?
「他不在車裡,但鑰匙還在。孝弘繞了一圈,在商店旁邊的公用電話旁找到了他。他在打電話……我們等了二十分鐘。他垂頭喪氣地回來說,電話都打不通,這裡可能出了訊號區。」
——他的意思是說手機的通話範圍外嗎?
「大概吧。孝弘問他打給誰,他讓孩子不用擔心,就坐上車,發動引擎開車,沒多久又開回了原處。我問他為什麼又開回來,他說非打通電話不可。」
——他要打往東京方面的緣故吧。
「整個上午就漫無目的地往前開車,開三十分鐘左右停一下,這樣一路走走停停地找電話。他有手機,可是出來時忘了拿,車上又沒有電話,只好一直找公用電話。」
——小糸先生想聯絡誰?
「你只好問警方了,我不知道。我猜可能是不動產中介公司,要不就是答應幫他弄回房子的朋友。我到現在也不想知道,但可能是不動產中介公司吧。」
——大概也是。
「他半哭著打電話。」
——這狀態一直持續到六月二日中午嗎?
「對。要是隻有我一個人,早就跑掉了,可是孝弘堅持留在他身邊,我想走也走不了。」
——你們露面向警方說明情況時是住在八王子的飯店。究竟是因為什麼緣故會住進那裡呢?
「是孝弘說要那樣。他說到處繞反而惹眼,自己也又餓又累,而且跑遠了又打不通電話,不如在那附近找個飯店休息。我們那時正好在八王子市內。我丈夫同意了孝弘的意見,我們就住進了最先看到的那家飯店。」
——是八王子景觀飯店七樓的七三〇號房?
「哦?我不記得了。房間很髒,但很寬敞。」
——見警方之前,你們就一直待在飯店裡?
「是啊……我們在裡面的餐廳吃完飯就回房間休息。我丈夫繼續到處打電話,有時有人接,有時不通,他急得直跳。」
——他都說些什麼?
「我沒仔細聽。那時我已經無所謂了,也不想聽,只想著帶孝弘逃走。」
——孝弘又怎樣呢?
「很乖。」
——是小糸先生決定露面說明情況的嗎?
「孝弘勸他的。」小糸靜子好像累了,邊按摩脖子邊嘆氣,「嗯……三點左右吧,電話終於告一段落,他整個人呆呆地窩在沙發上。孝弘走過去跟他說:‘爸,我是不清楚事情怎麼樣,可是這樣逃匿反而不好吧。’」
——小糸先生聽進去了嗎?
「他最初叫孝弘閉嘴,可是孝弘很有耐性也很溫和,毫不退縮。他說我們家的房子裡有四個人被殺,事情很嚴重,他很害怕。沒想到我丈夫說,他也很害怕……他看起來好像比孝弘更害怕。」
——就因為這段對話而決定放棄逃匿的嗎?
「可以說是吧。我丈夫抱著腦袋坐著不動,孝弘不停地跟他說話,然後他又開始打電話,看樣子好像是打給我孃家。守在我孃家的警察百般勸他,他終於決定露面。」
就這樣,下午三點半,小糸信治在八王子景觀飯店附近的派出所確認身份,接受了保護。
「在那裡什麼事也沒有。因為是警方前來詢問時我們才逃跑的,我早有心理準備會受到嚴厲的對待,可是他們沒有對我們大呼小叫,還立刻派警車送我們到荒川北局。」
——關於你們到荒川北局的這段小插曲,實際上我已從小系先生的姐姐那裡聽說了。
「怎麼,我大姑有什麼怨言嗎?」
——小糸貴子女士說你和小糸信治先生分坐兩輛警車到荒川北局,是真的嗎?
小糸靜子笑了出來。「嗯,她說了啊。我們三人是分乘兩輛車的,可是都有警察陪著,他們就怕他突然改變心意又逃跑吧。他本來就膽小。這種膽小的人在走投無路時不都會變得很可怕嗎?那時我還不知道他做了什麼,怕得不得了,不敢跟他同車。討厭!為這事我大姑一定很生氣。」
——她沒生氣,只是說小糸先生很可憐。好像是小糸先生對她說過,過去他一直為老婆兒子打拼,在緊要關頭卻被棄於不顧。
「我不是棄他於不顧,只是感覺危險,不想待在一起。」
——小糸先生是想和你及孝弘待在一起吧?
「那是他自以為是!會同情那種無情、心懷怨恨的傢伙的大姑還是老樣子。」小糸靜子的眼裡再度恢復了好鬥的光彩,「他差點毀了我和孝弘的人生。老實說我連聽到小糸家人的名字都討厭,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