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是沙啞地低喃,忽然間義男大聲說:「開什麼玩笑!」
老人的聲音響徹清澈的夜空。
「哪有結束!什麼都沒有結束。鞠子沒有回來,鞠子她沒有回家!不是嗎?啊?不是嗎?」
扔出酒瓶後,義男撲向真一,抓著他的衣袖,抓住他的肩膀,搖晃著他大聲喊叫。
「不是嗎?還沒有結束。鞠子沒有回家。還我鞠子,還我鞠子,把我的外孫女還給我!她是我唯一的外孫女,還給我呀!」
真一沒有反抗,心想就讓他搖晃直到氣消為止吧。
義男大叫一聲,推開真一,兩手抱著頭說:「鞠子不會回來了,她不會回來了,她已經不會回來了!」
真一好不容易站起來,伸手抱住義男。就像老人曾對他做過的那樣,真一抱著義男,默默地抱著老人。
他竭盡全力去聽有馬義男的第一次、兩人見面以來的第一次、案發後的第一次毫無顧忌的啜泣。
三月的陽光中,一個年輕母親牽著女兒的手,走路去買菜。小女孩最喜歡跟媽媽出門買東西。
年輕母親停在街頭一角一家鐵門緊閉的店門口。已經破舊的「有馬豆腐店」招牌,油漆已在風吹雨打中斑駁脫落。
年輕母親想,房子只要沒人住就容易損壞,店也是一樣。
「賣豆腐的店,」小女孩說,「休息了嗎?」
「不是,這家賣豆腐的店已經關門了。不做生意了。」
「嗯。」
以前常帶小孩來這裡買豆腐。雖然有些貴,但不用付消費稅,味道又很不同。涼拌或煮湯,不用這家的豆腐,丈夫就會說:「今天的豆腐不好吃,是超市買的吧?」
她心想,豆腐店的老爹是怎麼了?她當然知道他外孫女遭遇不幸的訊息,她不只是看過電視和報紙的報道。
是叫鞠子吧?
當遺體被發現時,年輕母親剛好來這裡買豆腐,當時孩子也來了。
那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有馬義男。知道他外孫女失蹤時,也曾安慰道:「老爹,你要打起精神。」偏偏當時就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向叫慣了「豆腐店的老爹」,從來也沒想要知道他的名字。
「老爺爺的豆腐很好吃吧?」年輕母親抬頭看著退色的招牌,對小女孩說,「爸爸最喜歡這裡的豆腐了。」
「嗯。」小女孩說。可愛的臉龐。年輕母親忽然胸口湧起一股熱流,我要好好保護這孩子,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發生什麼不幸,我都要保護好這孩子!我一定會做到,神明請賜給我力量!
「老爺爺一定會打起精神吧。」母親對著小女孩笑道。
「會吧。」小女孩回答。
「好了,去買菜吧。」
「嗯。」
兩人手牽著手離開了。
好不容易帶著暖意的風像是不客氣的訪客,輕敲有馬豆腐店關著的鐵門。沒有人回應,也沒有人回來。只有風靜靜地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