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20章

合成音笑了,然後問:「你現在還喜歡千紙鶴嗎?」

女子說不出話來,心跳得厲害。「啊?你說什麼?」

「為了你先生,開始折千紙鶴吧。」合成音說,「摺好,然後放進棺材。你還是現在就開始準備比較好!」

電話結束通話了。話筒那頭又沉入黑夜。

時鐘開始晚上十一點的報時。女人吃驚地抓著話筒,抬頭看時鐘。看著時針的形狀才忽然想起,父親過世也是在晚上十一點。

掛了電話,浩美開始上樓。還沒走完就聽見聲音。是那個姓木村的男人。

「做這種事對你們有什麼好處?你們為了什麼?」

和平好像在回答。他語氣沉穩、聲音很小,在樓梯上根本聽不見。浩美看了手上的手機一眼,微微笑了笑,繼續走向房間。

「根本是令人難以置信的說法!」

開啟房門,木村的叫聲伴隨著活生生的畫面出現在眼前。木村抬起頭看著浩美,眼神逼人。

「你……你還正常嗎?你們知道自己做的是怎樣的傻事嗎?」

在公司訓屬下時,他的氣勢應該還具有說服力吧。但是現在他聲音沙啞,而且也不能控制音量和聲調了。

木村坐在床上,兩手被反銬在背後,連手臂也抬不起來。他頭髮凌亂,太陽穴附近粘著乾結的血跡,那是他被帶進客廳後,和平用球棒在他頭部一側用力一擊的結果。要打到昏迷但還不致死,的確是件困難的事。多虧和平經常翻閱醫書和觀看防身術錄影,才能準確擊倒木村。兩人隨後合力將他搬到這個房間。

木村的雙腳被銬上了金屬枷鎖,枷鎖上的鐵鏈則纏在床腳。鎖鏈長約五十釐米,木村既不能走動也站不起來。枷鎖是和平在新宿一家奇怪的店買的,果然派上了用場。其實如果是要固定腳,用繩子綁緊就可以了。但枷鎖有其絕妙的心理效果。從昏迷中甦醒後看見自己的雙腳銬著枷鎖,大部分人一定會嚇得渾身無力。

和平坐在距床鋪約一米遠的摺疊椅上。兩人的樣子看起來好像犯罪劇中的場景,被囚禁的人犯在監獄與來訪者見面。

「我剛才跟你太太通過電話。」浩美邊出示手機,邊對木村說,「讓她幫你折千紙鶴。」

木村逼人的視線變弱了,好像失去了焦點。

看著手機,木村不知在想什麼?或許是在想,如果能從浩美手上奪下手機,就能打電話對外求救了。還是在想,如果自己的手機還有電,今天就不會遭遇這種事了?他的手機上有千紙鶴的吊飾。

「木村先生,你不能理解,讓我們很苦惱。」

和平坐在堅硬的摺疊椅上,臀部好像很痛似的移動著。彷彿他說話的聲音解除了魔咒,木村稍稍恢復精力又開始大吼:「廢話!誰能理解你們!」

「討厭,聲音別這麼大嘛。」和平皺著眉說,「我們最討厭別人又吼又叫的。如果木村先生以為又哭又叫就能改變我們的主意,那你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就像在訓勉不想讀書的小孩一樣,和平的語氣很平淡。

浩美很喜歡和平這種時候說話的方式。過去有許多女人在這個房間裡哭喊「我不想死」、「救救我呀」、「你們一定會被抓去判死刑」,和平都是用那種平穩的口吻跟她們說話。每次聽到,浩美都陶醉其中。對於那些過往人生什麼都不知道、一點理性都沒有、只是浪費資源和時間的女人,和平和浩美這兩個優秀的人賦予了他們人生的「意義」。因此對他們說明今後該做的事,就像籤手術同意書一樣。這感覺真是太棒了。

「我們有一個角色要木村先生來演。」和平說,「關於這一點剛才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你是我們編的故事中一個很重要的棋子,不可或缺。所以至少你的名字在現代史上會被留下,這不是一件很棒的事嗎?」

「別開玩笑了!」木村大叫一聲,接著就像斷了氣一樣,垂下頭來。看來似乎已知道對手實力太強了。

「我哪裡是在開玩笑呢?」和平禮貌地反問,「我們沒有開玩笑,我們是很認真的。因為這是個大計劃。」

木村搖搖頭,聲音沙啞地問:「你們有什麼權利要我當棋子?你們沒有剝奪別人生命的資格!」

「為什麼你要這麼說呢?」和平認真地反問,「為什麼身為別人的你可以斷定我們沒有剝奪別人生命的權利?按照我的說法,你才無權對我們那麼說話呢。」

木村激動地眨眼睛,好像這麼做就能讓眼前的和平消失無蹤。可是和平和浩美都是真實的個體,不是眨眼就能抹去的幻影。

「不管怎樣,你已經沒有退路了。」浩美說,「你是我們最好的獵物,因為沒有人確切地知道你白天的活動和所在位置。」

「我們就是要找這種人。」和平的口吻依然平靜,「而且是個成熟的男人,有教養,有知識,有一定社會地位。要找到這種獵物其實很難,我們差點就放棄了。」和平笑了一下。「然而你出現了。看見你的車那一瞬間,真是美妙的一瞬間。木村先生,你相信神的存在嗎?」

冷不防被這麼一問,木村目瞪口呆地不知如何回答:「你說……神……神嗎?」

「對,神。就是左右人類命運的偉大存在。」

「你……想要說什麼?」

「我看見你在山路上不知所措的那一瞬間,心想,果然是有神。我不斷尋找,困難得幾乎都要放棄的東西,居然出現在眼前。我心想,這就是神的恩賜。」和平回頭看了一眼浩美,再一次微笑。「我很想讓浩美嚐嚐那滋味,那種瞬間的勝利感,好像全世界都為我們作證一樣。」

「胡扯!」木村無力地搖頭道,腳上的枷鎖發出聲響。

「神真的存在!」和平繼續說,「我們真的很認真地為人們編一齣劇,陶醉在我編的劇情中,所以神也來幫忙。」

和平平靜的臉浮現出光輝,就像小學生被問到未來的夢想,回答「成為足球運動員」一樣興奮卻又帶點害羞。

「你的車我已經開到冰川了。」浩美對木村說。木村這才抬起頭看著浩美。

「車……」木村低語,「我的車……」

他好像已經忘記了這回事。對了,我是開車過來的。我開了車,所以這不是夢!

「你昏迷的時候,我把你的車開到了冰川。在高速公路的冰川立交橋前面,不是有一個購物中心嗎?我停在那裡的免費停車場。說是停車場,只是稍稍整理過的空地。說不定你的車會被偷走,到時就有好戲瞧嘍。」「你是不是也發瘋了?」

和平一臉笑容地看著浩美。浩美誇張地聳聳肩。

「我們兩人都很正常。」

「你們是朋友嗎?」

「是的,沒錯。我們從小就認識,對吧,和平?」

和平笑著點頭。

「從小就認識……而你們居然一起做這種可怕的事?既然是小時候的朋友,你們的父母彼此認識嗎?如果你們被抓了,父母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和平終於忍不住大笑了。「你還真是奇怪。你的價值觀在我們眼裡實在是好笑。典型的日本人想法,可有可無。這種價值觀究竟有什麼用處?為了讓我編的劇情有趣,你是很重要的角色,所以我還是覺得認識你不錯。」和平猛然從摺疊椅上站起來。「浩美,我去做晚餐了。你好好跟木村先生談今後的計劃吧。」

他腳步輕快地走出房間,在門口輕鬆地回過頭說:「對了,浩美,我要做義大利麵。醬汁要什麼呢,番茄醬還是奶油醬?」

簡直就是毛躁。就像和平自己說的,大概是見木村出現在眼前,太高興了。

「番茄醬不錯。」

「好吧,等三十分鐘就可以吃了。」

和平關上房門後,浩美故意不看木村,慢慢地走動,靠近剛才和平坐過的摺疊椅,慎重地坐下。在這過程中可以感覺木村不斷用視線追著他。那是努力想要讀出下一步浩美要幹什麼、要說什麼、要玩什麼花樣的視線。

浩美坐穩後,故意將目光低垂,看著木村被銬住的不安地扭動的雙腳。浩美抬起頭來安慰道:「沒關係,你不用擔心了。我很正常。」

一時之間,木村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浩美。

「那傢伙——和平說的話沒有騙人。他是連環女子誘拐殺人事件的兇手。已經殺了將近二十個人。」

「可是……你……」

「我不是他的同夥。」浩美認真地凝視著木村說,「我認為他可能是兇手,但沒有證據。為了尋求證據,假裝跟他合作。」

黑色的瞳孔開始在木村眼中游動。木村屏氣凝神地看著浩美,想弄清眼前的逃生梯是不是真的。

「那傢伙想要殺你的事,已經有了證據。請你再忍耐一下,我不會讓那傢伙殺你的。」

木村終於長出了一口氣。「這是……怎麼回事?」

「你很難相信吧?」

「簡直就像電影一樣。可這是現實生活。」

「沒錯,是現實生活。和平從昏迷後醒來的你口中,問出了很多你家和你太太的事吧?」

「是的,他問了。我居然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他。」

「連摺紙鶴的事在內?」

「對,沒錯。」

「過去的受害者也都是這樣被問出隱私的。那傢伙就是喜歡做這種事。」

「他完全瘋了!」

「大概是吧。」浩美說完,立即站起來。他故意瞄了一下門口,壓低聲音說:「總之你不要違揹他的意思,先不要想著逃跑,知道嗎?請別刺激那傢伙。我會保護你的性命。」

浩美從監禁木村的房間裡走出來,下了樓梯。隨後聞到番茄醬的香味。他探頭往廚房一看,和平正在下義大利麵。

「他相信了嗎?」和平簡短地問。

「嗯,相信了。」浩美也簡短地回答。

「那他就不會想逃了吧。現在還不能殺他,必須儘量讓他安靜地待在這裡。」隔著義大利麵的熱氣,和平微笑地看著浩美。「來,我們用餐吧。明天會很辛苦,明天才是大日子。」

浩美點頭道:「嗯,輪到和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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