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8章

「真可惡……」武上追悔莫及,當初應該在古川鞠子家的電話上裝錄音機。電視臺電話事件之後,他不是沒想過,只是沒及時告訴神崎警部。當時是考慮到古川太太住院了,家裡沒有人,加上電視新聞又大肆報道,嫌疑人跟古川家接觸的可能性不大,才打消念頭。

武上聽說廣場飯店一事是在昨晚。他立刻叫醒趴著休息的筱崎,兩人從頭到尾把大川公園分屍案案發後的新聞報道檢查了一遍。沒有任何節目提到古川鞠子父親的全名,以及她家住在東中野,甚至連地址也沒有出現過。同時也沒有報道提及鞠子外祖父會不時到古川家看看。

嫌疑人究竟是怎麼知道古川家的電話號碼的呢?最容易想到的答案是:鞠子記錄這些資訊的東西落入了嫌疑人之手。關於這一點,鞠子的母親正在住院,還不能接受訊問,無法確定。從鞠子家的書桌抽屜裡,找到了鞠子的健康保險證。她還沒有考駕照。任職銀行的員工證上面沒有記載住址和電話號碼。鞠子房間的抽屜裡還有一個電子手冊,其中有她詳細輸入的親友資訊、她房間的專用電話號碼和查聽電話錄音的密碼。大概是她經常隨身攜帶的東西,失蹤當天忘了帶。嫌疑人將她的月票夾扔在大川公園,換言之,在被扔掉之前她還持有,月票上有姓名、年齡和性別,但沒有記載住址。年輕女子會記錄家庭住址的其他隨身用品,武上就想不出來了。

其次能想到的是:嫌疑人是利用東中野古川茂的名字打一〇四查號臺查詢。古川茂是古川家的戶主,電話當然是以他的名字登記。只是電視新聞並沒說出他的名字,嫌疑人無法使用該方法。只知道姓古川很難查出詳細地址,除非嫌疑人事前已掌握鞠子家的地址。

然而這種情況有兩種例外:一是嫌疑人為鞠子熟識的朋友;二是嫌疑人在殺害鞠子前或囚禁她時(現在還可能囚禁著她),從她嘴裡問出了個人資訊。

還有一種方法,就是查閱中野區的電話簿,從頭開始逐一打到姓古川的人家詢問,找尋符合條件的家庭。特調總部也試過這麼做,發現中野區其他古川家並沒有接到這種電話,這條線索也就中斷了。

特調總部今天早晨派出大批警力在古川家附近進行集中調查。昨晚廣場飯店一事,可以斷定是嫌疑人為了送手錶,故意調開鞠子外祖父的陷阱。嫌疑人或犯罪團伙在昨晚六點二十分到八點之間曾去過古川家。如果能取得目擊證詞,調查便會向前推進一大步。武上期待著報告和調查結果。

武上拿起手邊一份藍色檔案。和其他檔案不同,這一份還沒有定標題,裡面包含電視臺接到的電話、來自媒體報道和調查總部蒐集的一般資訊,有說是自己犯案的酒鬼,甚至有主婦報知附近的流浪漢很可疑。這些都用文書處理機列印出來裝訂成冊,現在到了分類的時候。其中一部分屬於湊熱鬧的雜亂資訊,另一部分則是電視臺接到的電話案、剛才秋津送來的錄音帶和書面記錄。武上為檔案寫上標題「來自案件關係人的間接接觸」。

「還是見吧。」武上看著檔案,說道。

「老頭嗎?」

「嗯。說人家是老頭太沒禮貌了。名字……我還沒問呢。」

「有馬先生,有馬義男。我去叫他。」

秋津一走開,筱崎便問:「我可以旁聽嗎?」

「好,順便幫我記錄,還要錄音。」

「是,我去準備。這些該怎麼辦?」

他指的是那些照片。

「就賭賭你的眼力。去向總部報告,請他們調查川繁重機。」

「我不太確定是重機業,但‘川繁’二字是不會錯的。」

「好好幹吧。」

筱崎調整好眼鏡一走出會議室,武上便伸個大懶腰,站了起來。他忽然間想起,便開啟了會議室角落裡的電視。會議室除了開會也作為休息室使用,為了看新聞報道等節目,放了一臺電視。

這時正好是午間社會新聞播放時間。記者站在廣場飯店門口現場報道。武上拿了一個菸灰缸,靠近電視。

畫面轉換成身著飯店制服的女子,記者伸出了話筒。

「當時你在前臺服務?」

「是的,沒錯。」

「是怎樣的女高中生?」

「嗯……身材不高,感覺很普通。」

「有沒有比較顯著的特徵?」

「沒有。」

接著話筒轉向女員工身旁的年輕男子,他也穿著制服。

「是你從女高中生手上接下了信封……」

年輕服務員不等記者說完就開口道:「沒錯,我嚇了一大跳。沒想到會是這種事,當初應該仔細看清她的長相才對。」

「之後有馬先生過來拿信時,你也在場嗎?」

「真是很遺憾,實在很想多幫他的忙。」

女服務員一臉沉重地低著頭,眼眶似乎有些溼潤。

這時門口傳來聲音,聽起來是笑聲。

武上抬頭一看,眼前站著一個矮胖的禿頂老人。身穿翻領t恤和灰色外套,胸前的口袋中顯出煙盒的輪廓。

他在笑,笑聲不很開朗,幽暗的眼神中滿是倦意。

「這些人昨天還嘲笑我是老色鬼。」他看著電視說道。

武上從椅子上站起來,問道:「有馬先生嗎?」

老人點了點頭。「是的,麻煩你了。」

武上心想,跟我父親有點像,尤其是駝背的樣子。武上的父親去年剛過世,因為晚婚的關係,比有馬義男年長很多。然而現在的有馬也比實際年齡看起來蒼老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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