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亙說去,我也一起去。基·基瑪你愛怎樣就怎樣!」
基·基瑪張口結舌,倒退兩步。亙擋在二人中間。
「米娜,別生那麼大氣嘛。基·基瑪是為我們的安全著想。所以才這樣說,對吧?」
「沒、沒錯啊。」基·基瑪寬闊的肩膀耷拉下來,「可我的確……沒心思去那個迪拉·魯貝西。可如果亙說去的話,我就……早就說了嘛,我到哪裡都跟亙一起,要保護他的嘛。」
「那我就原諒你。」米娜嘿地笑了,「事不宜遲,那就趕緊動身吧。」
「可是,該怎麼去呢?」
「明擺著的呀。還是請巨鳥族幫忙運送嘛。高地衛士的請求,不好斷然拒絕的呀。」
在騷動不寧的幻界,巨鳥族發揮雙翼的機動力忙碌著,尤其在這個國營天文臺,與聯邦議會及各城市間的讀星臺來往不絕,不停地起飛、降落。請求當中的一個幫忙,似乎可行。
「我去問一下,看執行傳令任務的巨鳥族待在哪裡。」
基·基瑪手忙腳亂地走上樓梯。也許是尷尬吧,腳步匆匆。米娜目送著他,抿嘴而笑。
「我說得過分了吧。等一會兒給基·基瑪揉揉肩膀吧。」
但亙的心思被掠過腦子的一個念頭攫住,沒有聽見米娜的話。在託利安卡魔醫院千鈞一髮之際,在回想起那個情景的同時,也想起了當時颯爽登場、絕地救難的美鶴。
這跟剛才那個白袍人的隱晦話有關。
「你也還是個小孩子啊。」
奇怪的說法。這是因為他認識此時已來幻界的另一個旅客美鶴吧?如果是這樣,美鶴也就比亙更早地接受白袍人的呼籲,前往迪拉·魯貝西特別自治州了吧?
但美鶴並不能救助白袍人他們?所以,這次就來請求亙出動?
美鶴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嗎?
「你怎麼啦,亙?」
米娜窺探一下亙的神色。亙眨眨眼,應道:沒什麼啦。他隨即快步走上樓梯。光想沒用,到迪拉·魯貝西自然就知道了。
負責傳令任務的巨鳥聚集在三層的露臺。在遮陽的白布篷下,三名巨鳥族人在歇息。
「這個樣子不成體統,抱歉抱歉,剛剛用過便當。」
一隻巨鳥像中年大叔一樣嘴巴里嘖嘖有聲。如果再叼一根牙籤,就活靈活現了。
巨鳥族的便當,不用說就是螺絲頭狼的肉了。所以露臺上瀰漫著螺絲頭狼的腥臭味兒。基·基瑪避之不及。
亙鄭重其事地提出請求,但略去了詳情。巨鳥們脖子一伸一伸地傾聽,停了一下,說道:「情況明白了。但是,我們怕難接受你們的請求。」
「我們明白這是你們的大忙時期。」
「不,我們不是指那個意思。高地衛士方面的請求,我們樂於接受的。」巨鳥族們異口同聲地說道。
「莫非你們要去迪拉·魯貝西之事,與近來給高地衛士下達的緊急指令有關?不必隱瞞,傳達這項指令的是我們一族嘛。我們都知道。」
亙答得含糊其辭。這事是否與逮捕逃亡者的緊急命令有關不得而知。毋寧說相當奇特吧。
「之所以無法接受,是不得已。以我們的雙翼,現在無法飛到迪拉·魯貝西。」
巨鳥們脖子一伸一伸的,像彼此點頭。
「陶高託運送你的時候,是利用了從那邊刮過南大陸的上升氣流,所以上升到迪拉·魯貝西的高度吧?」
「對,他是這麼說的。」
「可是,近幾天,迪拉·魯貝西一帶的氣候有變,我們一向利用的那股強氣流停止了。」
另一位巨鳥族撲動雙翼繼續說:「不僅如此。圍繞迪拉·魯貝西的安德亞高地的雲層加厚了,上空氣溫大降。那麼一來,無論我們有多強勁的翅膀,也只能用上平時一半的力。弄不好還會凍僵。」
「這種氣流異動和氣象變化很不尋常。在那塊安德亞高地,可能發生了某種地面所無法知悉的變故。」巨鳥們若有所思地說道,「總之,很遺憾無法送你們過去。不好意思,請另想辦法吧。」
亙雖然失望,也無法勉強。畢竟連巨鳥族也這麼說了。他們可是以自己的猛翼和飛翔能力自豪的!
不安一步一步滲入亙的心底。迪拉·魯貝西發生了某種變故。正因為如此,白袍人來求助。
「明白了,謝謝。」
「抱歉,沒能幫上忙。」
亙招呼米娜和基·基瑪轉身離開,無意中把手插進褲兜裡。這時,手指頭觸到一件又硬又滑的東西。
咦?兜裡放什麼了?取出一看,是鮮紅髮亮的鞋拔子。看上去像是用紅寶石做的鞋拔子……
不對,這是火龍的鱗片!在傷心沼澤救助過的火龍喬佐作為答謝送給亙的。
全忘了。亙就像箇中年大叔一樣,朝額頭猛擊一掌。他感覺此時此刻正需要來這一下。
「喲,怎麼啦,亙?」米娜窺探一下亙的神色。
喬佐送給亙的時候,不是說了麼?用它做笛子,吹一下,我不論何時何地,都會趕來,搭載你飛翔。
「巨鳥先生!」亙衝回去,問道,「如果是龍的話,現在的迪拉·魯貝西能飛到嗎?」
巨鳥們面面相覷,隨即答道:「能,如果是龍的翼,即使沒有氣流,在凍僵人的嚴寒之中,也能毫不費力地直飛安德亞高地上空。」
「因為龍是棲息在可怕的針霧瀰漫的海上啊。」
一隻巨鳥注意到亙手中的鮮紅的鱗片,問道:「那是什麼?」
亙簡單解釋一下。巨鳥們的黑眼睛瞪得大大的。
「原來如此,那就不用考慮了。儘快用它製成龍笛吧,龍也跟我們一樣,是魂系猛翼、翱翔天際的一族。它們篤守信義、勇敢無畏。是絕不會爽約的。」
基·基瑪大力拍起掌來。
「那就趕快製作龍笛吧,亙!」
不過——亙為難了,「怎麼製作呢?喬佐說了,要請高明的工匠。」
喬佐還說過,龍笛很易碎,只能使用兩次。也許這片鱗片本身就容易損壞吧。所以加工也很難。
「去利利斯就行啦。」米娜眼前一亮,「請託尼·範倫出馬如何?他的技術是無可挑剔的。」
一隻巨鳥將帶鉤的腳前邁一步說:「利利斯就在我下一個目的地的途中。小朋友高地衛士,如果是你一個人的話,我帶你過去一點不費事。」
太棒啦!基·基瑪大喜。
「好,那就亙先行一步,從空中飛抵利利斯。我和米娜一起搭達魯巴巴車趕去。三四天也就到了。即便範倫技術高強,做好笛子好歹也要那麼點時間吧。定好碰頭地點,然後召喚火龍,三人一起闖迪拉·魯貝西!」
情緒高昂的基·基瑪一聽說行,就要去做出發準備了,但其他巨鳥族喊住了他。他原本就沒有好臉色,這下更是兇巴巴的模樣。
「這位水人族,還有這位貓族姑娘,你們還是別靠近利利斯為好。和小朋友高地衛士會合的話,在離開城市的地方才好。」
「為什麼?」亙問道,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純屬傳說啦。」那名巨鳥族加上這一句後,說道,「利利斯鎮似乎根據警備所負責人的命令釋出了戒嚴令。禁止外人進入,鎮上居民也不得外出。不知你們是否瞭解,利利斯的安卡族富人和非安卡族窮人是明確隔離的。」
「噢,我們很清楚。」亙點點頭,回味著苦澀的記憶。
「噢,那就簡單說,那邊因哈涅拉人心動盪,二者的對立激化,縱火和暴動頻頻發生。戒嚴令是基於此而釋出的,但有訊息透露,有大批非安卡族人被捕。」
米娜臉色凝重地回望亙說:「是帕姆所長所為。」
亙點頭。在那個城市,不聲張地嚴厲推行的歧視其他種族的政策,可能以圍繞哈涅拉的騷動為契機,表面化了。
「小朋友高地衛士,你既是安卡族,又是高地衛士,應能進入城裡吧。但那位水人族和貓族姑娘,還是遠離利利斯為好。也許沒好事的呀。」
在巨鳥族的建議下,基·基瑪和米娜決定在利利斯鎮外南面隔一個山頭的、名叫「大樹路標」的地方與亙碰頭。據說「大樹路標」是基·基瑪雙手抱不過來的一棵巨樹,巨鳥族常常以它為記認。
「地面路徑搭達魯巴巴車馬上就明白了。而且走在森林裡,遇事可以躲藏起來。」
三人立即著手整理行裝。亙一邊收拾隨身行李,心中的不安也在增加,他感到心頭沉重起來。在戒嚴令下的利利斯鎮,託尼·範倫平安無事嗎?艾爾扎情況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