亙在醫院裡。母親邦子就在跟前,她在熟睡之中。
亙站在母親枕邊。病房是雙人房間,但旁邊的床空著。只有母親一個病人。
沒有街燈。窗簾外也是夜空。從窗戶向外窺看一下,這裡約莫是三樓,能看見成排的路燈。幻界和現世,時間上果然是錯開的。
「媽媽!」亙小聲呼喚道。母親發出安靜的鼻息。
媽媽看起來,既像與亙出發前往幻界前無異,也像是又瘦了一些。頭頂上方釘著一個木牌,寫著主治醫生名字和入院日期。是內科醫生。入院日期是媽媽絕望之餘,擰開煤氣栓的那天。
有人叫來了救護車。
太好了!啊啊,太好了。要感謝好心人……
叫醒母親向她解釋一下為好,不過,亙不知何故出不了聲,也不能接觸媽媽。媽媽已安然入睡,在醫院受到保護,不要緊了。極度傷感和安心感混雜交織,充塞著他的胸膛。
枕畔擺著插在牛奶瓶中的紅花,紙巾盒。床腳有一個紙袋,窺看一下,裡面有成包的毛巾和內衣,以及媽媽的手袋。
在手袋裡找到了兼作地址簿的便箋冊和小小的圓珠筆。亙撕下一張紙,寫道:
我很好,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回來的,請等著我。亙。
他將紙片摺疊得更小,塞入媽媽掌中,再用力握一下。媽媽發出類似「哦」的一聲,輕輕翻了個身。
亙等了一下。可是,母親沒有醒來。亙耳朵後方傳來「叮——當——哐」的鐘聲。
是誰來探視過呢?千葉的奶奶和「路」伯伯?小田原的外公外婆?大家一定很擔心吧。
是爸爸?
一想到父親,一心只在幻界冒險旅行因而忘卻的感情,瞬間復甦過來,壓倒了亙。他雙手緊握拳頭,一動不動地強忍著,等待心中風暴消逝。
鐘聲比剛才更快了。
等著我吧,一切都會變好的。因為我要讓一切都變好。因為我一定、一定會到達命運之塔。亙在心中唸叨著,向後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