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高地衛士

「你真是愛嘮叨,閒話少說。」

卡茨嘟囔道。亙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

「抓我是個圈套?真的沒打算絞死我?」

卡茨嘴角向下一撇,「哼」了一聲,生氣似的說:「我們嘛,也很清楚世上還有法院審判這回事的。」

亙大笑起來。這下,除卡茨以外,其他人都笑起來,後來連卡茨也加入了,眾人一陣大笑。

「好,雖然應該早說,我還是來解釋一下吧。所謂高地衛士,最早是指生活在南大陸東南部、哥澤高地的一族人。」卡茨說道,「在那裡,有這樣一個傳說。」

遠古的從前,在女神從混沌中創世的時候,為了驅趕伺機搗亂的混沌怪物,有一條火龍總是守護在女神身邊。創世順利完成之後,女神為了感謝火龍的工作,將它變成了男人的模樣,用它蛻下的龍皮製成盔甲送給他,授予他騎士稱號,讓他來到地面上。

「騎士降臨哥澤高地,開始在當地人中間生活。他的子孫同樣都是勇敢、正義的人,所以經過漫長的歲月,當他們散佈到整個南大陸之後,高地衛士便漸漸成為勇敢正義之士、德高望重的代名詞了。」

現在的高地衛士一詞,當然也來源於此。據說最早以高地衛士為名組建的一個小小的民團,也是火龍騎士的後裔。

「所以,我們全部都佩戴著這個火龍護腕。」

卡茨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的紅色皮草護腕。

「它既是成員的標誌,也是對我們的訓誡。」

當高地衛士翫忽職守、涉足惡行時,火龍護腕很快就會燃燒起來,把它的主人燒掉。

「這是你們的。」卡茨遞上紅色的護腕,「戴在左手腕,請站起來。然後左手放在胸前,舉起右手,跟我說出誓言。」

眾人圍成一圈,卡茨發出清亮的聲音:

「創世女神啊,我們是火龍遺志的繼承人,是護法衛士、真正的獵人。此刻新同志跪在您膝下,以靈魂向您發誓:懲惡拯弱、驅除混沌,作為堅強的護法者,攜手邁向真理之星,直至身歸塵土為止。」

亙等人宣誓完畢,卡茨喜氣洋洋地宣佈:

「好,你們也是夥伴啦!」

之後幾天,亙和託倫一起走遍加薩拉鎮,學習巡邏,同時也儘量收集關於寶石、真實之鏡的資訊。勇者之劍需要寶石促成。基·基瑪接到緊急報告,說有舒丁格騎士團未能剿滅的、漏網的負傷螺絲頭狼出沒於城鎮邊上。他於是與其他成員一起出發了。他很有勁頭地對亙說:

「我替你向其他城市的高地衛士多多打聽。」

雖然加薩拉鎮的確有許多人來來往往,但仍找不到有價值的線索。託倫笑著安慰亙說:

「哎,不要太心急啊!」

但是,亙心底裡依然焦灼。正因為幻界之旅有指望了,就更加在乎身在現世的母親的情況了。媽媽現在怎樣了呢?怎樣在現世解釋我不見了這件事呢?作為表面現象,看起來應與石岡及其同夥一樣,屬於突然去向不明吧?媽媽只是擔心,而不是絕望嗎?

據說負傷的螺絲頭狼不是一兩隻,而是有相當數量,所以基·基瑪他們總是回不來。卡茨作為負責人得留在警備所,且還有調查作案的兄弟倆的工作,看樣子她實在想去揮動鞭子一顯身手,無奈只好天天發脾氣,罵罵舒丁格騎士團無能,或者一群笨蛋,連螺絲頭狼也對付不了。

「卡茨以自己身為高地衛士而自豪,她實在無法認可臨時拼湊的什麼騎士團。」

傍晚,託倫一邊寫當天的巡邏報告,一邊小聲告訴亙。

「舒丁格騎士團是聯邦議會的直屬組織,與我們高地衛士相比,歷史淺得多。雖號稱騎士團,裡面也不盡是武官,也有文官。團長由聯邦議會的議長兼任。」

託倫推一下眼鏡,抱起他的粗胳膊。

「這是騎士團宣誓效忠於議會的標誌,而聯邦議會的議長一般都是老政治家。也就是說,萬一發生事情,他是不會持刀上陣的,所謂名譽職位嘛。卡茨是積極的實幹家,不喜歡那種掛虛銜、徒有其名的做法。」

亙覺得,舒丁格騎士團是警察和軍隊合二為一的組織。不過,聽了託倫的話,似乎它除此之外還起著政治方面的作用。

這樣一問,託倫予以首肯:

「應該是吧。與單純的軍隊有點區別。另外,在舒丁格騎士團裡面,類似我們高地衛士的專職治安部門叫作‘游擊隊’,每個國家裡頭都建立了兩個師。因為是管轄整個南大陸的,所以,游擊隊比我們更多地在南大陸奔忙。相當艱苦的工作哩。」

「游擊隊也和高地衛士一樣,是由各種族組成的混編部隊吧?」

不知何故,託倫遲疑了片刻才回答:「游擊隊不是的。整支舒丁格騎士團裡面——尤其是文官,有各個種族,但只有游擊隊,全部都是安卡族。」

「為什麼?」

例如有翼的巨鳥族,因為具備機動能力,適合游擊隊吧?

「咳,事關政治方面啦。」託倫用手指頭撫撫鼻樑,「因為在幻界,最早是以安卡族人數居多。其他種族都算在一起,與安卡族的人口比例也只是四比六而已。安卡族是多數派,我們其他種族是少數派。這一點也就變成在議會的發言權差別。」

託倫說,不過嘛,這些都與亙沒有關係。

「卡茨之所以把舒丁格騎士團視為眼中釘,總而言之是她的性格問題,她討厭裝腔作勢的傢伙。而且呢……」他壓低聲音,帶著笑容說,「她呀,是很早以前的事啦——她被舒丁格騎士團第一遊擊隊的倫美爾隊長甩了。自那以後……」

「喂,託倫,你說什麼!?」

比皮鞭更為銳利的視線射過來,託倫猛地脖子一縮,眼鏡差點兒飛了出去。

「不行!亙。我們出去,見見診所的醫生。」

今天早上一開城門,門口倒著一名來自博鰲的行商,引起了一點騷動。他本人說是食物中毒,但診所醫生卻診斷有傳染病的可能,所以把他隔離在城外的小屋子裡。城門周圍要灑烈酒消毒,又弄得亙醉倒。假如真的是傳染病,就必須發通告了。

在診所,醫生一如往日地忙個不停。託倫和亙上前打招呼,醫生隨即笑著說:

「傳染病的疑慮澄清啦。」

「嘿,那可就太好啦!」

「不過,要聽一下那位行商說的情況嗎?」醫生壓低聲音,不讓一旁的患者們聽見。「據他說,他是喝了鎮外一個水井的水之後,突然就不舒服了。」

據說,他訴說的症狀,既與醫生懷疑的傳染病相似,也與誤喝了果園除蟲劑的情況有共通之處。

託倫的鬍子一跳一跳的,問道:「那麼,醫生,您是說可能有人向水井投毒?」

醫生噓地豎起一根手指:「說不定會有這種情況啊,那位行商是這樣想的。他說回想起來,那井水的味道是有點怪。」

「那口井在什麼位置?」亙問道,說不定是我去過的那口井呢,「在查清楚以前,還是把它蓋好,不讓人喝為好吧。」

「是啊。趕快確認吧。」

隔離房間裡的行商仍然臉如土灰,很難受的樣子,但能說話。他說,他喝水的水井在鎮東面的巖山腳,不是亙知道的那個。這是一個幾乎要被掩埋的舊井,之前從沒在那裡喝過水,因為昨天實在太熱,於是就……

「東面的巖山……」託倫揪著下巴想著,「你從博鰲來的話,這樣走豈不是繞遠路嗎?」

行商撓著頭說:「其實,我是聽說那邊埋藏著財寶,我平時來往於博鰲和沙沙雅之間,來這裡是頭一次。」

在和沙沙雅交界的旅館,同房間的客人告訴這名商人,在加薩拉東面的小巖山腳,有一座教堂廢墟,以往信徒捐獻的財寶,至今仍遺留在那裡。

託倫皺著眉頭對商人說:「你受騙上當了。那個教堂廢墟我也知道,那裡哪有什麼財寶!它原先的教義就不是要人捐獻財物的。」

「只是心誠便行了?」

「不,它要求信徒奉獻生命。」

行商「哇」地大叫起來。亙問道:「那是老神教的教堂嗎?」

「不是。它跟老神教、跟我們女神的教義都不同。咳,瞎編的吧。」

約十年前,一位名叫卡克達斯·維拉的遊客突然造訪加薩拉鎮,他自稱是醫生,開業行醫。因為他所作所為匪夷所思,被當時的警備所長抓了起來,驅逐出鎮外。他於是在鎮邊的巖山腳下搭棚屋住下來,大肆吹噓他憑舊神所賜的聖水之力,可以治癒百病,開始搞起怪異的活動來。

「警備所也干涉了好多回,但這傢伙溜得快。然後稍不留意他又溜回來重操舊業。慢慢地,他的信徒——而不是患者,就增多了。從某個時候起,他們開始建教堂了。」

「所謂舊神,它比老神更早嗎?」

「不知道。據說是從另一個世界光臨的神。」

教堂落成之後,卡克達斯·維拉搖身一變成為神父,並非患者的信眾對他頂禮膜拜,開始共同生活。信眾們開荒種地,把收穫的作物帶來加薩拉,用以物換物的方式獲得日用品。但他們很窮,女人、孩子、老人,全都瘦骨嶙峋。

「這些傢伙最初是被‘專治絕症’的話吸引來的,所以老弱病殘者甚多混雜其中。光憑信徒來維持教堂,誰都明白不可能的。」

現世裡也有類似的事。亙想起幾則新聞。

「不過,他們團結得很緊密,加薩拉的警備所很難找到介入的時機。有一天,教堂深夜裡突然發生火災,高地衛士衝進去一看,信徒們在燃燒的教堂裡……」

他們手拉手,一邊為舊神及其兒子卡克達斯·維拉唱讚歌,一邊安靜地讓烈火漸漸將他們吞噬。

「大家想盡辦法救火,但那畢竟是沒有經驗的人搭建的教堂,除了剩下骨架之外,大部分燒塌了。信徒們屍橫遍地。」

因為遺骸都燒焦了,無法確定誰是卡克達斯·維拉。警備所也弄不清楚在這裡共同生活的人的準確數字。

「卡克達斯·維拉既可能死了,也可能逃走了。沒法弄清楚,至今沒有定論。」

的確,在那樣的地方怎麼可能有財寶。但行商恨恨地望著空中說:「可是,那個商人說,他夜間從巖山旁通過,見教堂廢墟發出閃爍的光芒,把那裡映照得如同白晝……」

託倫嘿嘿地笑:「不對勁吧,有那麼巨型的寶石嗎?」

「不知有多大。可據說是放射出美妙光芒的寶石哩。」

「寶石!」亙差點蹦了起來。託倫馬上制止:「別急,只是傳說而已。而且,還只是出自一個商人之口。」

「不過,很想調查一下。無論如何,不是得把那口井封閉嗎?我們馬上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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