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對「中國居」顯得不敬。有人在不尊重已故父親的遺願時,赫拉克勒斯會將其視為居心不良。
此後由我和您聯絡以掌握情況。這方面您不要採取任何主動。最小的失誤也可能後果嚴重。我不懷疑您會成功。祝您好運。
「內維爾舅舅的養女」合上卷宗,將它細心地收進自己的手提箱,走出了房間。她想去花園那兒,故而沿著大走廊走去,又在通往西廂房的岔路口那兒停了下來,猶猶豫豫。她的目光落在那個被封起來的房間門上。她還未曾真正想過這問題,但已幾次聽說了這個房間所帶來的神秘。她覺得不可理解的是,一個男人會希望自己死了之後還不讓別人去碰一個地方,儘管這是他的心愛之處、他的內心世界……此外她在奇怪,這以後居然就沒一個人違忤這個古怪的禁令。她看到了一個僕人的身影,便又繼續朝前走去,心想好奇心遭災禍。她決計尊重死者的願望,不過內心深處卻有什麼在向她嘀咕,只要有適當的機會,她也許會忍不住要朝裡面稍稍看上一眼的。在先祖肖像畫廊,前面的一段是赫拉克勒斯十二功績的書板。它們使她微微一笑。她已經認認真真地看過好幾遍了,但還是又認真欣賞起來。
「赫拉克勒斯,這位英雄的眼神多溫柔呀。」她想著想著,不覺笑出聲來,但瞬間便止住了笑。她嗅到從開著的門傳來的遊廊那兒的氣味,還聽到了笛聲。她馬上想起德雷克和他的蛇。此前她聽到介紹赫拉克勒斯的這位哥哥,具體說起遊廊這塊地方的一些情況時,不禁將他和他的那些「食客」等同起來,只聽得手心出汗、眼神畏縮。當時,她覺得她的「教父」內維爾·勞埃德的態度太過做作,但對其本人,她認為還是相當討人喜歡的。她不滿的是,「教父」當時拉她的胳膊,當著家裡其他人說:「現在,親愛的麗塔,請隨著德雷克一塊兒去吧,他會很樂意向您介紹他那些寵物的……這個小小的動物園可是翠徑的一大景觀,我們都因此感到驕傲呢。」
薇拉和邁克爾的臉色並不認可最後這句話。當時她無法推脫這個邀請,儘管她對蛇厭惡之至。德雷克以嚴謹的科學態度向她描述了這些爬行動物,並且強調,它們對外行人才會有危險,而他自己是根本不用害怕的,對這一點他很有信心。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這位翠徑的新住客無疑是在受罪了,她不得不睜大眼睛瞧著這些覆有鱗片的身子。它們盤成一團,虎視眈眈;要麼便根本一動不動,而這架勢似乎更有威脅性。這段時間裡德雷克始終顯得很健談,而且事前也沒講什麼牢騷怪話。
「前面的這兩顆牙齒,通常稱為‘鉤牙’,是空心的。它們咬進您的皮膚時,就像是皮下注射器……」
此時她若合上眼睛,一定會覺得胳膊上被咬得很痛,恐怕還會暈過去或大叫起來。
周身都冒出細汗了,這可不是時候!
「那裡,您看到蕨草後面的那條黑帶樣兒的,是dendroaspispolylepis,也就是非洲劇毒黑蛇,這個名字大家都很熟悉。人們很少見到它,但你要知道,這可是最最令人生畏的一種蛇類。」
對此她毫不懷疑。
「……總的來講,有兩種型別的毒液。一類對神經系統起作用,可導致呼吸停止或心臟停搏。另一類則使血液質變,破壞血管和組織;總之吧,它們發生作用的時間要比前一類來得慢些。」
「但最終結果一樣啊!」
「對,如果手頭沒有適當解毒藥的話……應當說,這在實際情況中相當少見。但就我而言,這些都沒必要,尤其是從我開始和它們進行溝通以後。」
說到這裡,他又向她講了自己一套有關笛聲音質的理論。如果音質渾然天成,而且樂曲又演奏得到位,那麼蛇是容易接受這聲音的。她耐心地聽著他講,笛聲也開始在蛇籠前響了起來。不過她懷疑效果究竟如何,笛子裡送出來的曲調使她很是厭煩。終於離開這位音樂家了,她長吁了一口氣。在肖像畫廊,她和邁克爾·諾韋洛相遇。他的眼神炯然不屑,這使她清楚明白,他對這群爬行動物的喜愛程度和她一個樣……那天稍後到了晚上,她又聽到了德雷克的笛聲。他大概是忘了關上通到遊廊的門了,弄得她很難入睡,耳邊總是那個令人倒胃的旋律。
她快步走出遊廊到了花園。在那裡她遇到老彼得,此人自約翰·理查森定居下來後便一直在照管這宅第。這是個七十來歲的可愛老頭,駝背,臉上爬滿了皺紋。他目光熱忱,一綹白髮耷拉在眼前。他喜歡自己這一行,也愛嘮叨。
「您知道,差不多有十年了,我一直在想:彼得呀,老傢伙,該想想你退休的事了,否則你快死了,手裡還拿著把鍬!是呀,十年了,可我還在這裡。我老在尋思,不見得就為這個才把我留在世上的吧……我認識不認識上校?那還用說!連他老爺子我都認識。這個老人家可不一樣,人比他兇,不過腦子要清爽多了,我冒失說說吧……因為上校這人讓我做的一些事,我從來就弄不懂……」
「您大概是說,樹籬上的那些大豁口?」
「對呀,是我乾的。當時做這件事真叫我痛心。但吩咐下來就得做呀。什麼道理呢?我實在搞不懂。他休假時都會心血來潮,冒出一個諸如此類的什麼念頭來。」
「無論如何,不會是因為要來番美容的,這怎麼也談不上好看啊。」
「難道我就不知道嗎,好小姐?當時我真想為這事哭上一場呢!這麼出色的雙排紫杉,甚至開初時還要用它給宅子取名呢,您想想看!要我說呀,他還做過更糟的事。您瞧瞧那邊,就是宅子的廂屋後面,那也是他異想天開的一個結果,因為開初整個建築的主體就在上面……」
「是嗎?那又怎麼啦?除了一些樹我看不出還有什麼。」
「確實,再也沒有什麼了,不過以前是個小山岡。它不礙任何人的事,甚至還給景色添了點起伏的地勢呢!當時有假山之類的東西,還有一年一開的花草,一叢叢的真好看,有野趣,很惹人喜歡。唉,怎麼說呢,他叫人把這些都推平了!就這樣,一下子都沒了,還根本沒個原因!是工人來乾的,因為這工作呀,有時候是要工人的。我可以告訴您,這工程一定花了他不少錢呢!」
「後來……他瘋了?」
老花匠會意地點點頭。
「開初看起來還不是這樣,但他什麼地方有點毛病那是肯定的。年歲漸漸大了,也沒見好些……」
「那麼您認為,他是在發瘋的時候自殺的囉?」
「說真的,我沒法告訴您。確實,他那個時候心情非常不好,比平時還要糟,因為他從隊伍上回來後並不十分快樂,只有在見到赫拉克勒斯時才會有笑臉。所以當時我想,他這麼做一定是因為經濟上的處境。不過說真的,我什麼都不清楚,也許兩方面的原因都有吧。」
「那您現在就沒想到一個更真切的原因嗎?」
「不管怎樣,我和您說吧,那時他的神志已不大清醒了,而且多年來就是這樣……」
「是因為樹籬和小山岡的事您才這麼說的嗎?」
「哦,不光是這些……」
「您想說的是什麼呢?」
「我知道我不該說這件事,因為我不想讓可憐的理查森太太知道……」
花匠前後左右看了看,然後走近姑娘,壓低了聲音說:
「有天晚上,我去他書房那兒,從窗戶裡瞅了一眼。平時我就覺得奇怪,他常常去這間屋子,把自己關在裡面,有時會連著兩整天,有時時間還更長。離家出走也是常有的事,還不對任何人說是去哪裡。像這麼把自己關在一間屋子裡頭……當然,晚上他會細心關好百葉窗……不過只要有空縫,您知道的,就能湊上眼睛。總之吧,有一天我想弄個明白。可我見到的,告訴您吧,好小姐,讓我整夜都沒合上眼!」
9
內維爾·勞埃德喝完了杯中的波爾圖甜葡萄酒,隨後將它輕輕放在了身旁的獨腳小圓桌上。這個放茶壺托盤用的傢俱是桃花心木的,邊上有一圈鏤空的鑲邊裝飾。內維爾·勞埃德對漂亮傢俱情有獨鍾,而且總的來說,他也喜歡漂亮房子、美酒和舒適的生活。他在「盧卡尼亞號」客輪上當侍應部領班時便對奢華的享受有了興趣。那時他不僅得以接近富裕階層,還結識了一些名流人物。此外,他還跑過不少地方,見識過別樣的人、別樣的風土人情。當他離開家人,受僱於一家法國餐館當廚房小夥計時,從來沒想到過會有這麼理想的職業生涯。他常常揶揄地想,自己天生就是屬於這個階層的吧。在那段時間裡,他獲悉他姐姐已經和一個擁有一份豐厚遺產的軍人結了婚。這兩個男人彼此只見了很少幾次面,而且從未志趣相投。他們走不到一塊的原因是多方面的。約翰·理查森為人嚴肅,能力強,而且正直,辦事麻利;內維爾呢,雖說他在自己的職務上幹得無可挑剔,但骨子裡始終是一副萬事悠然、懶懶散散的樣子。譬如他在用餐時就喜歡磨磨蹭蹭,即便是出於消遣而在爭論什麼時也是如此。在得知姐夫去世時,他想,該是自己退休的時候了:自己的姐姐需要他,需要他上場安定人心、提供保護,而這個上場的,應當是一個深諳人生及真險惡的男人。他還想過,自己幾乎沒有什麼積蓄,所以會很高興地去管理她的財產,尤其是赫拉克勒斯剛剛繼承下來的財產。
內維爾·勞埃德微微一笑,準備再斟上一杯波爾圖。這時掛鐘響了十點半,他覺得再喝稍許早了點,不過還是把手伸了出去。喜氣洋洋的陽光預示著美好的一天,沒有任何理由做一些沒道理的犧牲來虧待它。只有上帝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有了這個讓人頭疼的赫拉克勒斯,什麼都是可能的。
最初,內維爾認為他已經很理想地框定了自己外甥的性格。他成功地強化了他對家庭的感情,使他認識到,翠徑莊園和裡面住著的人比什麼都重要,這才正確和合乎情理。這方面沒出現過任何困難,因為年輕人天性寬厚,容易受到影響,只要點策略就可做到。後來,赫拉克勒斯遇上了那個帕特里夏·阿特金森……這一來,他在各方面都開始管不住他了。內維爾不得不承認,自己在得悉那場悲慘的事故時,是有一種欣慰的感覺的,而且看來其他人也是如此。但是可惜,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因此而日漸消沉,後來再也無法約束得住了。不時的離家出走,酒要喝到醉,還有自我禁閉,都是他憤世嫉俗的衝動所為,只有在小說中才會碰到這種人。他說,既然他在道義上殺死了自己的妻子,他就應當贖罪,要對周圍的人行善,向赤貧者散財。其時談到了要立遺囑的想法,其中列有要做的善行。但迄今無一人知道他究竟做了這樣的安排沒有,份額是多少。有好幾個星期,內維爾·勞埃德費盡口舌想讓他改變主意,但沒有成功。
前侍應部領班不慌不忙喝完了杯中的酒,接著他聽到了外面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他呆住了。他站起身來走到視窗,瞥見赫拉克勒斯正不緊不慢地沿小徑走過來。內維爾·勞埃德想了一下,走出了房間。
老彼得在翠徑莊園的廂屋後面給年輕女子帶路。過了屋子的拐角,是遮沒了牆根的一大叢繡球花。牆磚年深日久已顯暗舊,上面開有一排窗戶,間隔距離不等。再往前走,是一間大披屋,供作馬廄之用。這些窗戶都對著一條路,路是通到朝東開的宅子正門的。花匠指了指中間的那扇窗戶,只有它的百葉窗是關著的。
「就是那裡,好小姐。」他說,聲音並非好聲好氣。
她將目光落在所指的地方,有點茫然。窗子正上方的天溝邊上,有一對麻雀嘰嘰喳喳叫得正歡,它們清脆悅耳的啁啾令人感到一種愉快的氣氛,就像四周的大自然,它在陽光的撫愛下正悄悄地甦醒過來。金色的光線輕拂著樹葉,將青石板屋頂照得閃閃發亮,也使牆磚變得鮮活明快不少;但關著的百葉窗把它們擋住了,窗子後面一片昏暗。寧靜的田園景色因著這種反差而顯得玄乎不少。
「要麼窗關著,要麼門關著,沒什麼更讓人惱火的了,是吧?」老人又說開了,「它們後頭有什麼名堂,大家老在想,老在琢磨,弄得真想一把斧頭把它砸開來呢!否則就要找到鑰匙……」
「鑰匙開門,安知非福,我心亟亟。」她隨口用了這麼一句,心裡也覺得這個謎在越來越撩撥著她。
「是呀,好小姐,您說得再好不過了。事實上,這個房間裡挺普通的,除了一切都是中國式樣。上校完完全全是照他的口味來佈置這間屋子的,他的用心非常明顯,就是要讓翠徑這地方使他想起他的第二祖國——中國。除了一兩個怪怪的雕像,這間屋子和別的任何一間都一樣。事實上,當時特別使我奇怪的是他在屋裡做的事。和您說句實話,我曾不止一次在傍晚時分經過這裡。有時他會從裡面把窗簾拉上,這讓我沒法看到……可我還聽得到呀!我告訴您吧,我聽出來的那些聲音讓我非常吃驚……」
「聲音?」
「對呀,聲音,或者說是音樂。我聽到叮咚咚的聲音,就像是鈴鐺……還有窸窸窣窣的響動,真怪,像是有人搖晃著裝沙子的箱子。我對這種事懂得不多,說不出更多的了。但說到底,我講的這些和音樂無關;就我所知,上校並不喜歡音樂。嗯,另外有一次,我總算朝裡面看了一眼。不過我對此有些懊悔,因為我見到的太聳人了……老糊塗囉……」
花匠頓了一頓,神色凝重地搖搖頭。他將乾癟的食指按在腦門上,又接著說道:
「等等,我忘了告訴您了,在這之前,我還無意中發現他在燒信。」
「也在這間屋子裡?」
「對,他是在一個大茶碟裡燒的。其實,我也不太肯定這是信件,不過有個人經常和他往來,所以我覺得會不會是……」
「有個人?」
「對,他總是和一個人說話,但我的位置不好,只能看到一個影子。這件事,麗塔小姐,您可別向任何人提起,還是因為可憐的理查森太太的緣故……」
「那您認為這事涉及一個女人,和一件私情有關?」
「是呀,因為這些信給燒了嘛,因為它們事關名譽。而且我相信理查森太太一定也會這麼想的。」
「如果那時他有私情,那麼讓這個女人到自己家裡來也太不明智了。」
「我正是這麼想的。不過他一定預先防上一手了,因為那天晚上沒有任何僕人看到過這位太太,也沒見到什麼陌生人---我在第二天曾不動聲色地問過他們。我還是再回到所說的那個晚上吧。開始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幾次都愣住了,後來才明白過來。他坐在書桌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剪子。他非常專心,像個小學生。有幾張金色的大紙,另外一些紙的顏色又很黑。他是在這些紙上剪人兒呢……可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幾十、幾百個!現在您明白了吧,為什麼我認為他有時候神志不清。他老糊塗了。」
「他臉上帶笑嗎?」
「不,他非常認真,甚至很莊重,好像剪這些人兒非常重要……」
「真的,這太奇怪了。」
老彼得搖了搖頭,樣子很是難過。
「我不認為還有什麼要弄明白的地方。話雖如此,我漏了些細節,現在既然想起來了,就講講吧。有一次,我忽然看見一個這種紙人兒被丟在客廳裡。當時我吃不準這是不是他做的,因為正好那時有個朋友帶著孫子孫女來看他。不管怎樣,有個小淘氣拿了這紙人兒用圖釘按在牆上,人頭朝下。上校一看,頓時臉色大變,將小傢伙著實訓了一番,好像這小把戲犯了個大錯似的。」
「總而言之,上校是失掉了理智?」
「我看不出還有別的解釋,」花匠看看四周,答道,「不過我倒想起另一件事。有一天,也可說是我犯上了吧,因為他要我砍掉一棵大樅樹,就在您身後的這塊地方。我快言快語地問他為何要這樣做。您曉得他是怎麼回答的嗎?嗯,他對我說,是因為龍的緣故!因為龍,我倒要問問您……」
這時,屋角那兒出現了理查森太太。這是個年近六十的女人,個子中等,身板挺直。她和她弟弟有點像,但臉上神態並不一樣。她的黑色、簡樸的髮髻和下垂的眼瞼,顯示出她已厭倦了逆來順受,這和內維爾·勞埃德表現出來的那種溫文爾雅的自信形成對照。但此時她臉上掛著微笑。
「麗塔,親愛的,您能來一下嗎?」她走到他們跟前,「我想把赫拉克勒斯介紹給您,他剛剛回來……」
翠徑的新住戶耳中聽得清清楚楚,但花匠最後那幾句話卻在她腦中轟然迴響,以致她沒明白說的是什麼。
「因為龍的緣故……因為龍……龍……」
理查森上校因為龍而叫人砍掉一棵大樅樹……為什麼是龍呢?沒有任何意義,也不可能和縈繞在她夢裡的龍有關係。不可能!這兩件事沒有任何聯絡,沒有任何意義!她竭力這麼說服自己,然而那揮之不去的幻象又浮現出來了。她感到全身輕輕顫抖起來。她竭力想將幻象趕走,但她做不到。
稍後,當她到了客廳,面對著全家人時,她還在和腦子裡的這些念頭抗爭。內維爾·勞埃德向她介紹了理查森家族這個最年輕的成員。
「這是高大、強壯而又俊俏的赫拉克勒斯,」他大聲說,帶有一種揶揄式的誇張,「赫拉克勒斯,這是我的養女,麗塔·德雷珀小姐。她大概要在翠徑和我們待上一段時間呢。」
年輕人一眼見到她後顯得大為吃驚,而且侷促不安。他表示自己很高興,還笨嘴笨舌地咕噥了幾句客套話。年輕女子呢,幾乎快要昏倒。她的手在抖、心在跳,但她控制不了。她感到大家的目光都向她壓了過來,在盯著她看,這使她非常的不安。有很長時間了,她就在擔心這個時刻;但「龍」這件事卻使她安不下心來,令她束手無策,無法做到像自己所希望的那樣,在心理上有個準備。噩夢中那紫色的波濤將她吞沒了。
青龍在她頭頂上旋舞,在紅色的、氤氳繚繞的房間裡……她覺得很熱,她感到氣悶……她的目光模糊起來了,然而她認出了這個男人的模樣,他正將兩隻有力的手靠近她的喉嚨……淺色的頭髮,笑眯眯的臉,此刻她看見他正對著自己:這是赫拉克勒斯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