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膛手狂躁症

「我當然聽說過,可是一一」

「好了,讓我來猜測一下……您對於這個邪惡的人物瞭解得並不多,對嗎?您只知道他用聞所未聞的兇殘手法謀殺妓女,而且警方一直沒有抓到他。」

「是的,我只知道這麼多。」

「普通人大概就知道這麼多。但是這個名字常常會不知不覺地喚起一種完全不同的心境。人們會回想起上個世紀的倫敦:街道上跑著的馬車,街道兩旁的路燈,四處瀰漫的霧氣,街邊的小酒館,農著豔麗的女人,昏暗的街道……接著人們又想到了那個瘋狂的兇徒,他犯下了令人髮指的罪行,但是人們既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他作案的動機。所有這些聯想都有一種攝人心魄的魅力,不是嗎?我敢肯定,您沉醉於這個故事當中,被這個人物和他所處的環境迷住了。別擔心,像您這樣的人不在少數。‘開膛手心理疾病患者’的數量遠遠超出常人的想象。他們多數是歷史學家和退休的警員,他們不知疲倦地反覆研究這個謎案中的每一個細節,都想要找到真兇。他們總是說這純粹是為了澄清歷史,但是我懷疑他們另有所圖,他們的調查工作有不便言明的動機。他們通常每年都在倫敦聚會,還會到多處謀殺地點去朝聖:別克羅爾街、漢伯利街二十九號、波內街、密特爾廣場的一角,米勒花園……」

林克醫生停了下來,房間裡出現了一陣古怪的寧靜。阿蘭·帕爾蒙蒂突然打破了靜寂,他的眼睛望著遠方。

「醫生,請您再介紹一下這個案子。」

林克醫生滿足了病人的請求,他花了將近一小時來敘述開膛手傑克的故事。病人則專注地側耳傾聽。

「醫生,那我現在該怎麼辦?」等醫生敘述完之後,阿蘭·帕爾蒙蒂問道,「您打算給我開什麼藥方?」

「首先,您需要去收集和開膛手傑克相關的所有著作,以便深入地瞭解案情。然後,儘早找個機會,給自己放假兩個星期,去一趟倫敦。兩個星期,這是最低限度。您可以去白教堂地區,讓自己沉浸在當地的氖圍之中。然後,您再回來找我。我相信,經過這種治療之後,您會好起來,會好得多。」

「謝謝您,醫生,感謝您所做的一切。」阿蘭·帕爾蒙蒂臨走的時候說,「我現在已經感覺好多了,我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問題。」

帶著一個怪異的笑容,阿蘭·帕爾蒙蒂鑽進了樓梯井。他下了五層樓,來到底層。外面已經是燈火闌珊。阿蘭·帕爾蒙蒂走出大樓的時候,兩個穿著雨衣的人迎了上來。

「老闆,我們都開始擔心了。」年輕一點兒的人說道,「要是再過半小時,我們就要上去看一眼了。怎麼樣?是他嗎?」

「如果殘殺那些女孩子的惡魔不是他,我就去上吊算了。」警官阿蘭·帕爾蒙蒂回答說,「這是一個病態的傢伙,開膛手傑克的故事讓他神魂顛倒。我最後說服了他,讓他毫無保留地吐露實情。在上兩次診療的過程中,他一直保持沉默;可是這一次,一旦談到了他感興趣的話題,他就滔滔不絕,攔都攔不住。他詳細地向我介紹了開膛手傑克的故事,列舉了非常詳盡的細節,肯定是他,錯不了。」

警官摘下了帽子,從裡面拿出了一個袖珍錄音機。

「我們的對話都錄下來了。等你們聽完了錄音,就不會再有絲毫懷疑!這裡面的鐵證能夠說服最多疑的陪審團!」

「我說老闆,」另一個便衣警察說,「您一直沒有告訴我們,您是怎麼發現這個線索的。」

「我不得不承認,這純粹是運氣。我在附近的書店裡多次見到這個人,我還注意到他每次都購買關於英國犯罪學的書籍。我暗中詢問了書店的工作人員,他告訴我說那個人是心理醫生。我的腦子裡靈光閃現。」阿蘭·帕爾蒙蒂微微一笑,然後接著說,「順便說一句,我認為在心理學這個領域裡,完全沒有人能夠診斷心理醫生本身是否有心理疾病。我撒了一個可笑的彌天大謊,哄騙了一個心理醫生,正常人絕對不會相信我的故事。」

「在此期間,他騙取了差不多五千法郎——只給您做了三個療程……這差不多是我半個月的工資。我真不知道是誰在哄騙誰!」年輕的便衣警察說。

「我也有點兒擔心。」他的同事笑嘻嘻地說,「我很懷疑局裡是否會給您報銷這筆費用。如果他不是我們要找的兇手,那就更沒門了!」

「我再重複一遍,我絕對沒有搞錯。」阿蘭·帕爾蒙蒂冷冷地說,「好了,不要說長道短了。我們馬上就會知道結果。所有的人都就位了嗎?」

兩個警員點頭稱是。

「我們的‘小山羊’呢?」

「您說貝爾蒙特中士?」年輕的警員笑著說,「據我所知,她正在焦急地等待著‘大灰狼’!」

「很好。我現在要趕過去看一眼。」阿蘭·帕爾蒙蒂說,「這次行動的重擔完全壓在了她的肩膀上!」

「或者說是全靠她迷人的脖子。」

「很好笑。好了,待會兒見。從現在開始,要保持警惕。他隨時都可能冒出來。」

在旁邊街道的中間有一個角落,阿蘭·帕爾蒙蒂警官發現貝爾蒙特中士就站在一盞路燈下面。這一次貝爾蒙特中士沒有穿制服,而是一套特殊的服裝——完全符合那個自古以來就存在的職業的要求。這套服裝穿在她身上倒是很適合,突顯出了她那完美的大腿和豐滿動人的體形。

「很好。」帕爾蒙蒂有些心神不寧地說,「我看出來了,您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小妮子’……中士,您的裝束非常成功,我向您表示祝賀!」

「我備感榮幸。」金髮美女用調侃的語調回答說。

「貝爾蒙特,請嚴肅一點兒,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尤其是考慮到我們要對付的罪犯的性質。用不著我再重複對您的指令了,對嗎?您應該已經瞭然於心了?您要設法讓他注意到您,讓他來和您搭話。只要他做出比較突兀的動作——即便是看起來很平常的動作——您就趴到地上,大聲地呼救,我們不希望您有任何危險,會立刻趕過來抓住他。而您,貝爾蒙特中士,您不要動——一根頭髮絲兒都不要動,直到我趕過來,明白嗎?」

「明白,頭兒。不過,您能夠肯定他會來跟我搭話嗎?」

「我已經告訴過您了,不是嗎?他是這一帶妓女的常客。如果他對於……您所扮演的角色無動於衷,我會萬分驚詫。好了,我走了。我再說一遍,要非常小心,嚴格地按照我們的約定行事!」

五分鐘之後,帕爾蒙蒂和他的兩個手下埋伏在大樓的出口處,等待著他們的獵物。

「老闆,您怎麼知道他今天晚上會出來閒逛?」

「他差不多每隔一天就會出來溜達一圈。考慮到我和他剛才進行的對話,我有理由相信他會蠢蠢欲動……瞧,出來了,就是他!」

三名警察悄無聲息地緊緊相隨,一直跟著心理醫生走到了小巷子的入口處。他們看到查理·林克走了大概五十米遠,然後在那個角落停下了腳步——就像他們預計的那樣。十秒鐘之後,一聲尖厲的慘叫打破了寧靜。帕爾蒙蒂拼命地吹響了早就放到唇邊的哨子,另外兩名警員像子彈一樣衝了出去。

一場追捕開始了,但是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林克醫生狂奔著想要逃走,但是他的體力根本比不上兩個訓練有素的年輕警員——他們被選中參加這次行動,就是因為他們擁有出色的身體素質。當兩位獵手撲向逃亡者的時候,帕爾蒙蒂警官卻在那個角落停下了腳步。貝爾蒙特中士仍然趴在地上。

「非常好,我的小傢伙。」警官低聲地說,「我希望您沒有受傷。」

「毫髮無損。」年輕的金髮美女站了起來,「您看到了,我剛才一絲不苟地遵照您的指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非常好!我們已經抓住了他的把柄。現在只要再等幾分鐘,就萬事大吉了。這都是您的功勞,您的表現非常出色。」

「哦!您要知道,我其實沒有做什麼。他剛一抬手,我就尖叫了起來……」

「非常好。」

「不過,我們算是當場抓住了他嗎?您不覺得這麼說有點兒牽強嗎?」

「他的罪行就是最好的證據。」

「警官,我能私下裡和您說說嗎?如果是我處在他的位置上,聽到刺耳的哨聲,看到兩個人影撲了過來,我恐怕也會作出相同的反應……」

「不管怎麼說,我們必須制止這起系列謀殺案,我們必須逮捕罪犯,不能讓他再繼續下去了。現在所有的人都受到了懷疑,人人自危,這個城市中最體面的人也不例外……甚至是警方內部的人。」

「可是,如果心理醫生並不是真正的罪犯怎麼辦?」貝爾蒙特不安地說,「另外,我個人感覺他並不……」

「我的小姑娘,您怎麼還是不明白。」帕爾蒙蒂警官鎮定自若,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

五分鐘之後,帕爾蒙帝警官找到了他的手下。兩名警員正在把逃犯塞進一輛小卡車。那個可憐的傢伙被戴上了手銬,他在拼命地申辯,絕望地聲稱自己是無辜的。

「老天爺!」年輕的警員驚呼了起來,因為他看到警官一個人走了過來,而且面色凝重。「別告訴我說……」

「您猜對了。」帕爾蒙蒂瞀官咬牙切齒地說,「趕緊把這個混蛋帶走,否則我當場剝掉他的皮!惡棍,下流胚,他竟然有時間割破貝爾蒙特的喉嚨!她渾身是血,可憐的孩子……看看,我想把她扶起來,結果兩手都沾滿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