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的很有意思,阿齊勒。」歐文表示贊同,同時勉強地露出一個笑容。「但是您從中領悟到了什麼?您發現兇手讀過費洛的著作?對於一個謀殺大師來說,這不是很正常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過我覺得這個情況讓我們對於兇手的性格多瞭解了一點兒。」
「那倒是沒錯,我們瞭解了他隱秘的個性。現在我們要做的是瞭解他的相貌!」
「我認為兇手喜歡‘美好的東西’……」
「他的審美情趣是不言而喻的。但是您為什麼要跟我說這個?」歐文斜著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是在考慮這本書裡的一句話。還是費洛說的,看起來很不起眼的一句話。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句話和我們面前的難題有關係……‘絕美的東西,就像太陽,一旦現身就會遮蔽它周圍所有的東西’。
歐文立刻來了興致,他慢慢地重複著那幾個字。仔細地品味著其中的每一個位元組,然後他發表了評論:
「很有意思,阿齊勒。儘管您很少能有這樣的悟性,但是這次您達到了作為我的朋友應有的標準。很顯然,這句話引起了您的注意是有諸多原因的。首先絕美的東西這個詞吸引了您的注意力,因為我們剛才一直在談論‘奇蹟’;太陽這個詞,我們最近也總是掛在嘴邊上;最後是遮蔽這個詞,它讓您很自然地聯想到我們一直苦心尋找神秘謀殺背後的真相……」
歐文突然站了起來。他在客廳裡大步地走來走去,兩手放在嘴前,聚精會神的樣子。
「在這句話當中有一種矛盾。」他最後說,「有一種自相矛盾,是用光線耍的把戲。太陽的萬丈光芒如此耀眼,把陰暗的地方都照亮了;但是與此同時這些光芒又遮擋住了陰暗中的東西。這是一個隱喻性的美麗的太陽,這個理論和艾美莉·多勒小姐的說法相牴觸。她認為可敬的太陽神周圍總是明亮的……」
「類似於一個昏暗的太陽?」
「有可能。但是我更願意看到光芒萬丈的太陽,我要從正面揭開這個把戲的奧秘。一個絕美的東西一旦現身就遮蔽了周圍所有的東西,因為這個美好的東西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想清楚這一點,就不覺得自相矛盾了。至於太陽,按照自然規律,它一旦升起就會散發出光芒。太陽讓他周圍美麗的東西更加引人注目,同樣也讓我們忽視其他東西……我想兇手也是打著這個如意算盤:他實施了一系列的謀殺,其中有一些非常出色,非常引人注目。這些犯罪奇蹟使我們頭暈眼花,讓我們對其他東西視而不見……」
歐文突然停住了腳步,他轉過身看著我。接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您明白了嗎,阿齊勒?我們被那些美景所矇蔽了!他的戲法是這樣的:實施一系列的謀殺,把它們搞得像天上的星星一樣明亮,像流動的金子一樣耀眼,像戴著露珠的花朵一樣精緻和清新。他的犯罪真是太精彩了,以至於我們看不清楚真相!」
「您說得很有道理。」我沉默了片刻之後說,「但是我們對於真相還是一無所知!」
「也許是這樣。」歐文帶著辛辣的笑容說,「但是這個兇手正在玩火!他如此頻繁地挑逗我們觀賞他的藝術作品,還這麼傲慢;他這麼做也是在引火上身!」
在蘇格蘭場,維德科恩德警官正在狂熱地反覆分析形勢,他太陽穴上的青筋已經繃得緊緊的,眼看著就要脹破了。他時不時地和助手們商討案情,還隨時關注著塞溫斯宅第附近監視的情況。一個叫做莊森的紅頭髮的警員剛剛站完了崗,回來向維德科恩德報告情況。
「從我們收到那個可惡的畫板算起,已經六天了。」維德科恩德咬著雪茄咕噥著。「沒有任何情況!難道我們的兇手不打算按計劃行事了嗎?」
「他現在被束縛住了手腳!」莊森滿懷信心地說。
「他怎麼知道被我們盯上了?我不是鄭重地告訴過你們嗎,不要讓他們發現你們的蹤跡!」
「我們盡力而為,」莊森回答說,「但是時間長了很難不被發現。村子裡的人早晚會發現我們,然後訊息就會傳到布魯克家裡去。他們稍稍動動腦子就會知道:我們在那兒轉悠不是為了聽鳥叫。」
「我只是讓你們監視嫌疑人出入的情況,有必要的時候再盯梢!」
「我們就是這麼做的。但是到目前為止,我們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情況。丹哈姆先生進了兩次城。一次是去一家商店,另一次是去一個酒吧。保羅·布魯克先生只去了一次倫敦。他在斯坦得大街1附近散步。我們派去盯梢的人肯定沒有暴露。」
1威斯敏斯特市的一條街道。
「晚上有什麼情況?」
「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那個房子的周圍倒是有一片樹林,但是他們不可能逃過我們的眼睛。除非他們能夠知道我們的確切位置,而且運氣特別好。我們都佈置在遠離房子的位置上,在所有的關鍵位置上都有人……」
「那麼,」維德科恩德握緊了拳頭說,「他們其中的一個人必然會想辦法溜出來!」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頭兒,我向您保證,我們都提高了警惕!」
等那個年輕的警員離開之後,維德科恩德拿出一張紙還有一根削好的鉛筆。他在紙上面畫了一個金字塔,又在金字塔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接著,他向後退開了一步,凝視著那張紙。
然後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倫敦市的地區上,那張大地圖在牆上佔據了顯著的位置。在他的腦子裡反反覆覆地思考著同樣的問題:在哪兒?什麼時間?什麼樣的謀殺?思考這些問題幾乎成了他的強迫症。下一次罪行會在什麼地方發生?兇手將會選擇什麼樣的佈景來完成新的傑作?
在牆上的地圖上釘著六七個大頭針,它們代表了在警方看來最有可能吸引罪犯注意力的地點。這些地點並不直接和金字塔相關,但都藏有古埃及的文物。三個博物館和一些私人收藏都被做了標記,警方對這些地點都晝夜進行監視。大英博物館也是監視的物件之一,那裡儲存著來自古埃及的棺木和其他珍貴的文物。
自從收到第六個畫板之後,維德科恩德就果斷地把大英博物館作為調查的主要方向。他甚至能夠想象得到報紙上將會出現的大標題:「大英博物館發生命案!」但是,漸漸地,歐文·伯恩斯的懷疑態度佔了上風。歐文認為兇手不會把大英博物館作為目標。對於一個想象力豐富的兇手來說,這樣的選擇也太平淡了。
維德科恩德看著下屬的報告,時不時地看看牆上的倫敦地圖,不知不覺間他打起了瞌睡。沉沉的睡意讓他的思維越來越遲鈍,地圖上的大頭針開始神秘地挪動位置,他看到越來越多的大頭針像蘑菇一樣從地圖的各個角落冒了出來。他們要麼組成了一個個的問號,要麼拼成了警告信上的字母:「a......sep..krabientotjusqu'auxdieux...a......sep..k.oh.,a......sep..k.oh.,a......sep..k.oh….」
事實上,有好幾個警員都試圖幫忙破解這個字謎。他們當中的一個說「.oh.」肯定代表約翰(john)這個名字。這個主意倒是不錯,但是英國女王的國土上有無數個約翰。這個主意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另外一個人推測說「a」肯定是引導一個地點的介詞,而且後面的「p..k」很可能是代表公園(park)。而前面的「......se」就應該對應著某個公園的名字。這個聰明的傢伙最後在倫敦找到了一個符合條件的公園:在國王十字大街1的北面有一個天堂公園(paradisepark)。那是一個非常小的公園,和一個街心花園差不多大小,小得不能再小了!這個花園和金字塔或者古埃及根本就沾不上邊。今天,維德科恩德最後決定在那個花園裡佈置一個警員。他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一種預防措施。昨天晚上伯恩斯和他的朋友阿齊勒·斯托克來訪的時候,他差一點兒就告訴他們說他的一個警員把那個字謎翻譯出來了:「在天堂公園,約翰很快將要升上天界」(aparadisepark,johnmonterabien-totjusqu'auxdieux)。但是,當時維德科恩德正受著高度緊張和焦急等待的折磨,於是就打消了念頭,沒有向歐文報告這個他認為毫無價值的細節。真是太遺憾了,如果他多說這麼一句,那兩個偵探就會有重大發現……
1倫敦中心區域的一條大街。
收到警告信之後的第七天,晚上十點左右,維德科恩德警官剛剛度過了繁忙的一天,他正打算回家。這時候,辦公室的房門罕見地被人猛地推開了。一個警員衝了進來。還沒等他開口,維德科恩德從他慌張的表情就已經猜到了:「第六個犯罪奇蹟’已經完成了……」
作者「保羅·霍爾特」的其他小說
《第七重解答》《第四扇門》《赫拉克勒斯十二宗疑案》《血色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