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絕妙!」歐文望著這一組建築讚歎說。
「這是我父親的主意。」保羅·布魯克不動聲色地回答。「他為了這些圓柱的複製品付了非常可觀的一大筆……」
「這並不讓我吃驚。這些柱頭都是精心雕琢出來的,雕刻家很有品位,懂得取捨。我喜歡這種風格,在優雅和簡潔之間尋求一種平衡。一件藝術傑作必須同時具備優雅和簡潔的特點。」
我能夠看出來,保羅·布魯克並不贊同歐文對於這個建築作品的熱心讚頌。他片刻的沉默之後說:
「冥界之門’,也是我的父親給它起的名字。那個長長的涼棚是從房子走過來的必經之路。按照他的說法,涼棚代表了生命的隧道。天球當然就代表了生命的終點,通往未知世界的起點……我的父親對他的這個創造很自豪……他甚至希望死後埋在那裡。’
晚上,在一個倫敦的酒吧裡,我們等著維德科恩德。他給我寄了一個便條,通知我們在那裡和他會面。藉著這個機會,我向歐文介紹了一下與保羅·布魯克會面之後,我所做出的新推論。
「我承認,我其實應該早一點想到那個‘羅德斯島的巨人雕像’和死者名字之間的關係。但是我們當時都被這起新的謀殺驚呆了,來不及仔細思考……」
「我們總是處於驚愕之中!」歐文把剛喝乾的大啤酒杯放下,糾正我的說法。「至少您沒有及時看穿這個秘密!」
「沒有的事!但是布魯克所說的東西給了我一個啟示。既然這起謀殺是和‘七大奇蹟’之一聯絡在一起的,我自己想,為什麼其他謀殺不是呢?您明白我的意思嗎?仔細考慮一下前面的幾起謀殺,我們也有可能會找到一個相對應的古代奇蹟,不是‘羅德斯的巨人’那個奇蹟,而是剩下的其他六個奇蹟當中的一個!您在聽嗎,歐文?」
「我想要認真聽。」歐文看著我,露出愉悅的笑容。「但是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這個房間裡也太喧鬧了。那些玩飛鏢的人,如果你們能好心放低聲音,我們真是感激不盡。你們每次射中的時候都像是發情的大象一樣嗷嗷亂叫!」
「歐文,您是不是發瘋了!」我懇求地說。這個時候我們的桌子已經成了許多仇視的目光的焦點。「您難道想變成渾身都是飛鏢的豪豬?」
「在人生中,有時候您需要給自己樹立威信,我的朋友。尊敬是這個社會的一個基石。如果沒有了尊敬,即使是最繁盛的文明也會倒塌,就像不可一世的巴比倫文明一樣。剛才您在跟我說第六個奇蹟是嗎?」
「沒錯,我正在想第一個謀殺案,就是關於亞歷山大·瑞雷的那個案子。他在一個燈塔的頂端,像火把一樣燃燒。‘在晚上熊熊燃燒,好像他自己就是燈塔’,一個目擊者就是這麼說的。至於兇手的警告信,他向我們宣佈說:‘全世界都將看到!他會成為大海上的太陽’……這句話說的不就是燈塔嗎?那個非常出名的,修建在法洛斯島上的燈塔!神奇的‘亞歷山大港的燈塔’?那也是七大古代奇蹟之一!‘亞歷山大港的燈塔’俯瞰著地中海,用它的壯麗和光芒照亮了地中海!那個燈塔是亞歷山大港(alexandrie)的驕傲,這個名字和受害者的名字亞歷山大很接近……只要把他的姓氏瑞雷中的字母i添上去就行了。兇手已經在他的警告信裡特意強調了這個字母,就是為了湊成alexandrie……您在聽我說嗎?」
歐文的嘴角上一直帶著笑容。他從容地點上了一隻雪茄,然後開口了:
「阿齊勒,您把我當做白痴了嗎?您剛才滿腔熱情地向我解釋的這些,我早就想到了。兩個月前,我第一次聽說這樁突如其來的謀殺案的時候,確切地說是四月五號,我腦子裡首先想到的就是這些東西。」
「好吧,我就知道您要這麼說。可是,您幹嗎這麼古怪地盯著我……」
「因為這也太滑稽可笑了。算了吧,我們繼續。我猜憑藉您敏銳的頭腦和清醒的思維,您肯定已經把另外兩樁謀殺案和其他的古代奇蹟聯絡起來了……」
「當然了,但是我對於那七個古代的世界奇蹟的印象已經不是很清晰了,那也太久遠了……」
歐文的目光裡滿是深深的責備。
「這比犯下謀殺還要糟糕,阿齊勒。這是一個嚴重的過失,和您不能隨口說出九個繆斯一樣屬於不可原諒的過失。可能比那個還要嚴重……」
「我記得有修建在吉桑的法老胡夫的金字塔1,有位於哈利卡納素斯的毛索洛斯墓廟2,但是這兩個我都找不到和謀殺案之間的聯絡……給我點時間,讓我查查資料……」
「給您時間?現在時間多麼寶貴啊,您很清楚‘七大古代奇蹟’和這些謀殺案是緊密相連的。如果您允許的話,我來給您補上漏掉的內容。我們已經說過了胡夫的金字塔,那也太知名了,不用多說了。毛索洛斯墓廟是在哈利卡納素斯,矗立在愛琴海的邊上。接下來是巴比倫的空中花園,按照傳說是由薩穆拉瑪特3神秘的女王所建造的:然後是位於古城愛菲索斯的阿提密斯神殿4,那是小亞細亞沿海地區一個令人羨慕的城市。最後是奧林匹亞古城的宙斯神像5,據說神像完全是由著名的雕刻家菲狄亞斯6用金子和象牙製成的。好了,現在您需要做的就是認真研究這些古代奇蹟,從中找出謀殺案所相對應的模板……我再給您點提示,您要知道阿提密斯在古羅馬時代被叫做戴安娜。她是主管狩獵的女神,通常以弓和箭作為她的象徵……」
1pyramidedekheopsagizeh.
2dumausoleed'hallicarnasse.
3semiramis.
4letempled'artemisaephese.
5lastatuedezeusaolympie.
6phidias:是古希臘的雕刻家、畫家和建築師,被公認為最偉大的古典雕刻家。
「托馬斯爵士的謀殺案,他是被箭矢射死的!」我驚叫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刻,一隻飛鏢‘砰’的一聲釘在了我們的桌子上,正落在我們的兩個啤酒杯之間。我抑制不住地驚跳了起來。
一個皮包骨頭的傢伙朝我們走了過來。他穿戴得像是黑桃a,臉上是狡詐的笑容。他過來取回他的飛鏢,同時朝歐文用嘲笑的口吻挑釁說:
「請原諒,真對不起……我把飛鏢擲丟了……但是我是按照您剛才的吩咐,也就是說別太瞄準……我們繼續這麼玩嗎?」
歐文擺出從容的威嚴勁頭,吸了一口雪茄,然後直直地盯著那個對話者的眼睛:
「不必了。請你們保證不要像屠宰場裡的小牛一樣號叫。但是,如果你們當中有人能夠擲出一個大滿貫,我願意請在場的所有人喝一杯!」
那個又高又瘦的傢伙稍稍猶豫了一下,他的瞳孔裡閃過一絲仇恨的光芒。但是他最後還是用和善而通情達理的口氣說:
「就這麼說定了,老闆。看看我們能不能做到……」
歐文用目光追隨著那個慢慢地走開的傢伙,然後他迅速地轉頭對我說:
「魯莽大膽和喜歡創新的精神,這也是文明的基石,對於建造‘七大奇蹟’那個時代的人來說更是值得讚賞!剛才您跟我說到了托馬斯爵士,阿齊勒!請繼續……」
我停了幾秒鐘才從剛才發生的事件中緩過神來,要知道這種事情並不是每一次都能有如此幸運的結局。歐文剛才是在玩火。總有一天,他會倒霉。我向他提醒了這一點,然後又繼續我們剛才談到的,令我們感興趣的話題。
「那隻箭很顯然是戴安娜的象徵,或者是阿提密斯,總之是狩獵女神。那隻箭看起來完全不可能是有人射出的,它更像是來自雲端。這個特點也和神靈沾邊,而且……我想到了!還有在受害者的手上捏著一枚硬幣,硬幣上面刻著一個希臘廟堂!那肯定是‘阿提密斯神殿’,也就是另一個古代奇蹟!」
「很好,阿齊勒,很好。您超越了自我。但是您還沒有破譯畫出來的警告信上面的一個資訊:‘mister....a.’。mis-tera,您沒有明白其中的奧秘嗎?稍稍打亂這些字母的順序,您就能重新組合出完整的‘artemis’。」
「是啊,您說的沒錯!」我為之一震,驚歎著說,「您剛一開始就發現了這個秘密?」
「可以這麼說吧。算了,我們還是繼續分析下一個謎題吧,這一個有點難度!我說的是‘missmarie’這幾個字母如何重組,而不是說給這個謀殺找出相對應的世界奇蹟有難度。那個謀殺案對應的是巴比倫的‘空中花園’……那個裝飾著花草的拱門,砸到受害者頭上的巨大的花盆,還有那個可憐的女人在死之前提到一個古代的王后藏在天台後面……這毫無疑問是‘空中花園’。但是‘missmarie’,這幾個字您怎麼解釋呢,阿齊勒?」
經過短暫而無效的思索之後,我問他是否已經有了答案。
「當然了,我的朋友!您把我當成什麼人了?要是連我都猜不透,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做到?再說對於一個精於此道的人來說,這個題目簡直就是小兒科!‘missmarie’很顯然可以轉化為‘semiramis’女王。」
我只好暗暗埋怨腦子轉得太慢了。歐文又去要了兩杯啤酒。他回來的時候,不太開心地對我說:
「很明確的是,這四起謀殺案都是在準確地模仿古代七大奇蹟。這是一個系列謀殺案,就像我們所擔心的那樣,他可能不會停手。他會一直作案,直到他完成第七個,也是最終極的奇蹟。問題是我們不知道這是純粹毫無目的的謀殺;還是說在這些謀殺後面隱藏著其他動機……」
「對於艾美莉小姐所設下的奇怪的挑戰,您怎麼看呢?她的兩個追求者之一可能接受了挑戰。」
歐文的眼睛盯著我,但是好像根本沒有看到我。他此刻完全沒有平日樂觀的態度。
「我想到了兩點。首先這個挑戰算是一個動機,但是這個動機也太瘋狂了,甚至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們之中的一個人會因為愛情而發狂,能夠達到這樣極端的程度嗎?在我看來這太出格了,太滑稽了……但是也正是這個原因使我越來越相信作案的動機和這個挑戰相關,因為我很擔心這件事情是故意偽裝成發瘋的樣子。我們現在幾乎是處在一個自相矛盾的境地:一個假設越是看起來瘋狂,它就越值得關注。我不知道是米歇爾·丹哈姆還是保羅·布魯克在玩這個大膽而危險的遊戲。不管是誰,我得說,他做得極其出色!」
作者「保羅·霍爾特」的其他小說
《第七重解答》《第四扇門》《赫拉克勒斯十二宗疑案》《血色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