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穿過泰晤士河之後,我們朝著兩邊「六十畝樹林」的方向快速地前進。道路兩旁交替出現用做園藝或者是花卉種植的場地,它們都被灌木或者高大的樹木所圍繞著。整個環境看起來很荒涼。在一個樹林的邊緣,我們看到一些馬車停在那裡,車伕都在旁邊耐心地等著。看來蘇格蘭場已經展開行動了。

我們的馬車停在了旁邊。我們剛一下車,就有一個警員過來帶我們順著一條小路走進樹林。走了大概一百米,面前豁然出現了一大片空場。在空場的中央是一個類似小房子的溫室。

我們朝著溫室走了過去。在一口井的附近,我看到在地上有一連串的木板。木板下面的地面光禿禿的,很平坦,而且上面有些許乾裂的龜紋。這四天來,都是豔陽高照,已經把地面都烤乾了。警察們都只在這些木板上行走,他們之中的一個也建議我們用這個方法走進小溫室。

這是一個很小的房子,只有一個很簡單的屋頂,上面鋪著一層瀝青。四周沒有牆,而是很多大玻璃,這使得房子成為一個大號的溫室。房子裡幾乎沒有傢俱,只有一個破舊的五斗櫥,上面堆著一些瓶瓶罐罐和園藝工具。地面上鋪著杉木板作為地板。在地板的中央躺著一個健壯而高大的男人的屍體。這個男人看起來有五十多歲,赤裸著上身。他的頭髮剪得很短,膚色很重。他的右側身子著地,身體很奇特地蜷曲著。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的表情,他的臉上滿是溝痕,像是雕刻出來的一樣。他的背部顯露出強健的肌肉,上面還有一些舊傷疤。

在屍體的旁邊站著幾個人,有法醫,一個穿制服的警員,還有維德科恩德警官。他向我們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招呼。維德科恩德的皮膚閃閃發亮,一方面是因為這個房間裡有超常的熱度,另一方面是因為這個新的謀殺案惹得他怒火中燒,又感覺到無能為力。他仍然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一個毫無歡快之意的笑容。他向我們宣佈說:

「受害者是赫克託·羅德斯少校。我們在他的上衣裡發現了他的證件,他的上衣被整齊地放在了五斗櫥上。但是他的襯衫團成了一個球,在房間的一個角落裡。我們是在今天早上收到了通過郵局寄來的畫板。我們的‘藝術家’在上面畫著:‘當我到達天頂的時候,我會殺死羅德斯。’包圍了羅德斯港。島上居民聯合起來共同抵抗侵略,經過艱苦戰鬥,羅德斯島聯邦趕跑了入侵者,繳獲了敵人大量的兵器。為慶祝勝利,島上居民決定用繳獲的青銅兵器為自己的守護神——太陽神西里奧斯建一座雕像。

雕像大約於西元前282年完工,整體用大理石建成,表面用青銅包裹,內部用石頭和鐵柱加固,高約33來,與10層樓高的紐約自由女神像差不多。傳說中雕像兩腿分開站在港口入口處,過往船隻都從雕像腿中間經過。

「從某種意義上講,我確實懷疑。我可沒有想到會是如此顯而易見的名字……」

「一個顯而易見的名字!」警官驚詫地瞪大了眼睛,重複著歐文的話。「您到底想要說什麼?」

「這是合情合理的推斷,維德科恩德。我們來看看手頭上的資訊,再稍稍思考就行了。您注意到他的身材了嗎?是一個可怕的彪形大漢,粗略看來,我猜他有一米九。簡單地說,這是一個巨人。」

我們又回到了屍體旁邊。法醫的估計也是如此,他的態度比歐文更加肯定。

「您肯定他的身上沒有搏鬥的痕跡嗎?」警官問。他現在開始緊張了。

「從我的初步檢查來看,我可以肯定沒有搏鬥的痕跡。」法醫回答說。

「那麼說,初步看來,他任由自己死去……在一個水瓶面前渴死。」維德科恩德陰沉著臉沉思著說。

「我這一輩子也沒有聽說過一起這樣的自殺案!」法醫意味深長地撇了一下嘴,「在他最終死去之前,脫水應該會首先導致劇痛,這是因為他已經喪失了一些關鍵的機能,然後他會逐漸感到飄飄然,直至休克。除非他是一個瘋子……而且……我實在無法相信自殺的說法!」

「可是,按照您自己的分析,事故或者謀殺也同樣不可能!」

「這倒是。但是,我的任務只是告訴你們我觀察的結果,完全是技術上的意見。有了這些資訊,該輪到你們來解釋剩下的東西了……」

「但是剩下的東西都是自相矛盾的!」

「這是你們的問題。」小個子的法醫一邊說一邊整了一下眼鏡。「我不能給您提供什麼建議,但是從你們收到的畫板來看,我還是傾向於謀殺……」

「老實告訴您,我也不相信其他可能性。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請求您在做屍體解剖的時候特別留意我先前向您提到的東西……」

「您有什麼想法,維德科恩德?」歐文愉快地問。

「我確實有點想法。我認為這個作案只有一種解釋。兇手是對受害者實施了麻醉,或者是讓受害者處於持續的昏睡狀態。我不知道他給受害者注射了什麼藥物,導致受害者一直昏迷,最終脫水而亡。」

「那麼這個水瓶又是幹什麼用的呢?」

「那只是一個放在那裡的道具,完全是為了嘲笑我們。」

「那麼望遠鏡呢?」歐文強調說,「即使是起裝飾作用的道具,它總得要有種暗示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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